0199【激將借勢】

翌日,朱銘帶著家眷隨從,前往東郊的黃庭觀上香。

順便,去拜訪鄄城張氏。

太守車駕緩緩東行,城中百姓好奇圍觀。

濮州城始建於隋唐,只不時修繕,一直沒擴建過,規模並不很大。州衙、縣衙、校場、州學等官方建築,就佔了全城六分之一的面積。

更多百姓,附郭居住在城外。

宋代城市實行廂坊制,即把全城分為若干片區(廂),再細分為若干街區(坊)。

宋代的坊,跟唐代不一樣,隔離建築全拆了,只剩各個街區的坊額。坊額上寫著「某某坊」,用以確定街區資訊,後來逐漸演化為牌坊。

朱銘望著街道兩邊的百姓,驀地想起那繁華東京。

這裡自然跟東京不能比,但南宋初年同樣悽慘,濮州直接被屠城了,城內百姓遭殺戮一空。

當時,小小的濮州城,只有一千多西軍殘部,卻力扛金軍兩路主力三十三天。

守將姚端,率領五百西軍出城夜襲,直衝完顏宗翰的中軍大帳。

完顏宗翰穿著一件單衣,光腳在深秋之夜驚恐逃命。收攏大軍之後,這鳥人怒火中燒,下令全力攻打濮州,並揚言要屠城洩憤。

知州楊粹中,帶領全城百姓堅守。城破,巷戰,退守鐘樓,楊粹中被俘殉國。

姚端率殘兵突圍成功,後來陣亡於柘皋之戰。

朱銘看著濮州城內,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對是否靖康之後再造反,產生了非常矛盾的心理。

這種想法,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東京時有過好幾次。

靖康之後造反,將會非常順利,起事難度大大降低。

但河北、山東、山西、陝西、河南等地百姓,卻將陷入地獄之中,整個北方的經濟民生遭受極大破壞。

迷思之間,朱銘已經騎馬出城。

繼續前行兩裡,負責引路的文吏說:「太守,前面便是黃庭觀。」

朱銘卻不去黃庭觀:「我聽說,鄄城張氏便在這附近。」

文吏回答:「張家祖宅,還有兩裡地。」

「你來引路,先去張家。」朱銘微笑道。

文吏一怔,隨即大喊:「去張莊!」

「噹噹噹噹噹噹!」

銅鑼連續敲響六下,皂吏舉著牌子引路。

文吏又說:「太守,拜訪張氏,須得提前派人通知,也好讓張家人有個準備。」

朱銘點頭:「可以。」

一個皂吏騎馬去報信,眾人抵達張氏祖宅時,張家已聚集數十人迎接。

張祖純拄著柺杖站在前方,見到太守下馬,立即上前見禮:「鄄城張祖純,攜張氏族人拜見太守!」

「老丈不必拘禮,」朱銘將其扶起,拍拍腰間寶劍,「我來濮州已近十日,卻未曾拜訪乖崖先生後人,已經是非常失禮了。我仰慕乖崖先生已久,甚至苦練劍術,早就想來鄄城造訪。」

老祖宗被人崇拜,張祖純非常高興,連忙說:「太守請到宅中宴飲。」

鄄城張氏,乃宋初名臣張詠的後代。

張詠此人,文武雙全,文能開創學術新風,武能平定蜀地叛亂。可飲酒三鬥而不醉,劍術更是當世無雙,跟陳摶、寇準都是好朋友,而且還是「交子之父」。

十九歲之前,張詠只是個遊俠,仗劍來往于山東河北。突然就想讀書了,辭家求學十七年,終於金榜題名。

朱銘被引入宅中,飯菜剛開始做,先飲茶吃些零食。

張祖純開始介紹族人,特別引薦幾個少年,又說:「後人愧對祖先,已四十年未出進士。張家今有一良才,喚作張祿,可惜不在家鄉,去了東京太學讀書。」

朱銘笑道:「我卻做了一年太學正,張祿讀的是哪舍?」

張祖純說:「太學內舍上等。」

朱銘說道:「錯過了,我管的是外舍生。」

「不曾做太守的學生,實在遺憾,」張祖純打蛇上棍,「等他過年回鄉,定要去拜會太守,向太守請教學問。」

「自來州衙尋我便是,」朱銘趁機說道,「張氏子當中,可否推出一人,臨時做我的親隨?」

張祖純說:「能夠追隨太守,這是難得的福分。張鏜,你過來!」

張鏜二十多歲,聰慧過人,習得弓馬,精於劍術,喜歡喝酒,活脫脫就是少年版張詠。可惜在讀書這件事上,跟老祖宗差得太遠,連考兩次州試都不中舉。

這輩子估計別想中進士了,乾脆跟隨朱銘去歷練。

「鏜拜見太守!」張鏜恭敬作揖。

朱銘打量此人,頷首讚許:「儀表堂堂,孔武有力,一看就文武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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