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之後,最高統帥部收到欣策的電報,電報說:「新政府很可能將於今晚組成。因此,和平建議也能夠在今晚發出。軍事形勢是向那些失去理智的和傲慢的黨派施加壓力的最強有力的手段。」
欣策是抱著幻想發出上面那封電報的,他希望「失去理智的和傲慢的」麥克斯親王將簽署關於和平建議的檔案。他的電報使魯登道夫精神為之一振。他立即任命了一個停戰委員會,然後要求外交部儘快告訴他將向威爾遜發出和平建議的確切時間。魯登道夫在午夜給欣策去的一份電報明顯地說明他的歇斯底里越來越強烈了。電報說,陸軍四十八個小時都堅持不了了。他再次請求外交大臣「最緊急地作出一切努力使和平建議以最快的方式發出去」,他堅持說,一切都「取決於和平建議能否於12月2日或至遲於3日清晨送到協約國的手中」。
在發出這封歇斯底里的電報後不久,魯登道夫又親自打電話給外交部的軍代表漢斯.馮.黑夫滕上校,要他把麥克斯親王從床上叫起來,以便他能簽署這個照會。黑夫滕答覆說,他至多隻能在早上去見親王,但他懷疑在新政府實際組成之前親王是否會簽署這個檔案。
12月2日上午八時,馮.黑夫滕來到了麥克斯親王的住所,如預計的那樣,親王拒絕簽字,接著便開始了組建聯合政府的工作。整個上午,魯登道夫一直在施加壓力。他甚至指使他在柏林的密使希爾馬爾.馮.德姆.布舍少校召集所有政黨的代表,向他們透露軍事上面臨崩潰的真實詳情。魯登道夫生平第一次打算對文職領導人採取完全誠實的態度,但他所以要這樣做僅僅是因為他迫切需要立即停戰。布舍透露的情況使這些人臉色蒼白,癱了下來。
改良派領導人、社會黨的弗里德里希.艾伯特聽後「面無血色,目瞪口呆」。民族黨議員古斯塔夫.斯特雷澤曼「看上去好象當頭捱了一棒」,這位普魯士大臣說道,「現在可做的只有一件事,即用子彈打穿自己的腦袋。」
麥克斯親王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魯登道夫的小動作,他一直腔調——「在此以前,國內戰線一直沒有崩潰。這條戰線所以能團結一致是由於戰場上的兩名指揮官作出了強有力的暗示。這個暗示就是:‘你們必須頂住!萬萬不能屈服!’現在,恐慌的情緒已遍及全國人民。」
緊接著,皇帝和興登堡到了柏林。下午三時,麥克斯親王及其助手同興登堡舉行了首次會議。興登堡走進會議室後神態和言談還算沉穩,以至於親王產生了錯覺,認為對方是反對停戰的。
但是,陸軍元帥開口說話之後,他猶如被當頭一棒——「在我向敵人求和之前請給我十天、八天或甚至四天的考慮時間吧。」
這番話表明他是贊成魯登道夫的立場的,只是,沒有像魯登道夫這麼急——因為,哪怕興登堡防線崩潰,德國本土對協約國而言仍舊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而之所以興登堡的表態和魯登道夫的表態出現微弱的差異,並不是他和魯登道夫的認識不同,恰恰相反,在魯登道夫調動預備軍團後,千瘡百孔的興登堡防線勉強擋住了協約國的進攻。
親王把興登堡拉到一邊,偷偷地問他前方的局勢是否惡化到真的需要採取倉猝求和的程度時。興登堡的答覆明確多了——「我們到目前為止頂住了這次進攻。我預計在一週內敵人會發動一次新的大規模進攻。我無法保證不會出現災難性的局面。」這句難以出口的話剛一說出來,他就糾正道,「……或至少是最嚴重的後果。」
皇帝裝著以輕鬆的心情同所有的人打著招呼。「啊!柏林處於多麼緊張的精神狀態之中!」但在麥克斯親王說他仍然反對提出和平建議時,威廉二世厲聲地打斷了他的話,「最高統帥部認為這是必要的,」他腔調了一句,「叫你到這兒來不是讓你給最高統帥部製造困難。」
親王的心幾乎都在滴血,他處心積慮維護的,甚至背叛一貫以來的和平理念而勉強著手的反對,居然被霍亨索倫家族的統治者所如此蔑視。
但他不會和威廉二世吵架,而且,根據憲法,哪怕是威廉二世也沒有辦法強迫首相簽字。於是,他再次對興登堡說,立即提出停火建議不僅無效和危險,而且會被全世界看成是德國人認輸了。「新政府在促進和平事業方面的所有積極作用將在和平建議所產生的轟動中喪失殆盡。」他建議採取折中辦法——即在他的首次演說中宣佈這場戰爭的新的目標,這些目標將同威爾遜的十四點方案保持一致。
這表面上看是向陸軍讓步了一大截,但實際上,還是拖延戰術——親王不允許自己成為德意志第二帝國第一位在沒有取得勝利、反而被迫簽字求和的首相——儘管,他如此地愛好和平,但絕不是不顧名譽的盲目追求。
然而,這個可能性已經非常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