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整肅西南
訊息一個接著一個的傳來,西南重地,逐次就陷入了莫可名狀的躁動。
貴陽、都督府官邸,唐繼堯在煩躁地來回走動,無他,只因為目前的西南,彷彿是一池塘深水,突然被砸進了一塊大石頭一般,讓人無不心驚。
雖然唐繼堯做夢都想取蔡鍔而代之,但蔡鍔北上京師,卻無論如何都不是好的機會。唐繼堯從立場出發,認定秦時竹要求蔡鍔進京述職是假,要解決西南問題才是關鍵。讓人無比懊惱的是,蔡鍔一點都聽不進去自己的意見,居然真的去了北京。
既然攔不住去意已決的蔡鍔,唐繼堯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夠利用自己滇軍二號人物的地位,加強對雲南的控制和影響,甚至於一旦蔡鍔有變,他能夠直接接管雲南。無論是真實想法還是託詞,唐繼堯認為這個舉動的目的就在於黔、滇兩省連成一線,能夠對抗中央的壓力。至於他個人的訴求,可以暫且不提——一旦蔡鍔生變,而兩省又在中央的壓力之下倖存下來,還怕自己的地位不鞏固麼?
可不知道蔡鍔是真傻還是裝糊塗,居然沒有聽出自己的弦外之音,更讓人氣惱的是,蔡鍔走時,沒有按照原來唐繼堯的設想,給自己留一杯羹,反而明確指出,雲南護軍使由朱德暫時護理,斷絕了唐繼堯入滇的渠道。
這如何不讓唐繼堯又氣又急?
現在,各方面情況已經分外明朗了,蔡鍔在北京已經被看管起來,什麼患病住院,什麼因病辭職,在唐繼堯看來,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那分明就是秦時竹動手的訊號。只是動手居然這麼快,著實有些出人意料。
門口匆匆走進一人,看得出也是心慌意亂,連起碼的禮節都已經顧不上了,唐繼堯雖然有點不滿,但還不至於發作,因為來人正是他倚為心腹、現任都督府秘書長的劉光照,人稱劉二先生。
劉二先生雖然其貌不揚,但說起來,著實有兩把刷子,在唐繼堯當時領軍入黔後出了好幾個點子,不但幫助唐繼堯收穫貴州都督和全省軍政大權,而且還在滇軍內部與蔡鍔分庭抗禮的當口出了不少點子,唐繼堯有今日的地位,不得不歸功於劉二先生立下的大功。因此,劉光照方才如此舉動,唐繼堯是不會介意的。按照他原本的念頭,一旦實現軍民分治,他就要把劉光照推到前臺去擔任省長。只可惜劉光照雖然能力過人,資歷卻還欠缺一點,所以一直只能在自己的夾袋裡待著。
「劉先生,如何?」
「情況非常糟糕。」正是酷暑天氣,貴州也是分外炎熱,雖然已是晚上時節,劉光照還是熱得滿頭大汗,腦門上都是晶亮亮的水珠。
「別急,你慢慢說。」到了這個關口,唐繼堯反而靜下心來,橫豎豁出去了——人家還沒動手呢,自己便亂了陣腳,如何能成大事?
「剛剛接到電報,張孝準發來電報,說他即將啟程赴昆明,宣佈軍區人事變動以及其他事務,要求都督一道前去。」
唐繼堯倒吸一口冷氣:「人事變動?」
「原話說如此,我看,說不定另有用意。」
「你怎麼看?」唐繼堯在原地兜了兩個圈子,依然理不出頭緒來,只好問自己的「智囊」。
「我認為有3層意思。」
「你說,你說。」唐繼堯心道,不愧是智囊,見微知著,這麼快就想通了期間的關節。
「第一層意思,安撫雲南文武官員,避免蔡松坡走後反彈。現在,訊息已經明確,蔡松坡因病辭去了本兼各職,並且留在京城治病。」
「什麼治病,分明就是軟禁。」唐繼堯惡狠狠地說,「松坡不聽我的勸告,非要去北京,結果就上了秦時竹的當,搞得現在有家都不能回。述職述職,我看弄不好把自己的性命都給述沒了。」
「都督苦口婆心,他自己聽不進去,我們有什麼辦法?「
「哼,他自己要鑽圈套是他自己的事情,現在吧我們弄在裡面,當真是無趣極了。」唐繼堯罵道,「秦時竹還真敢做,松坡才多少年紀?35而已,這麼一點年紀,又是軍人出身,身體好得和牛一樣,別說水土不服,前兩天松坡還在天津神氣活現地檢閱了國防軍,現在就病得不行了?居然糊弄這樣一個理由,當天下人都是瞎子,傻子?」
劉光照不聽唐繼堯發洩式的罵聲,接著說道:「這個已經沒有辦法挽回,目前只能是盡力而為罷了。」
「嗯,你繼續說。」
「第二層意思,很可能對朱德施加壓力,要麼逼迫雲南方面聽北京的,要麼就威脅換掉朱德的位置,或者,乾脆利用人心浮動,造成更混亂的局面,他們好渾水摸魚。」
「這裡怎麼說?」
「有4個原因。第一點,蔡鍔通過電報,把雲南的全部權力移交給了朱德,可是,這封電報到底是不是蔡松坡真實的意思還很難說,難保不是在壓力之下的被迫之舉——都督可別忘了,朱德原先在北疆呆過,和秦時竹等人打過交道,情況都擺在裡面呢;第二點,就算是松坡真心誠意地把權力移交給朱德,朱德能否服眾還是個問題,都督可別忘了,前次提朱德為旅長,滇軍中就有不同意見。」
「朱德這小子,竄起太快,也不知道松坡看上了他哪點,居然如此鬼迷心竅。」
「第三點,我聽說松坡這次赴京,事先徵求了部下的意見,其他人都表示反對,唯獨朱德贊同,而且還明確表態支援松坡前去,現在情況如此,傻子都能明白中央在這個上面的反覆無常,張孝準要是不給朱德壓陣,恐怕他都不能在雲南安生——滇軍那些老兄弟能這麼輕易地放過朱德?」
「這個我信。」唐繼堯點點頭,「確實如此,有好幾個都是性子烈的……」
「第四點,也是最讓人琢磨不透的一點,我也在猶豫。」
「無妨,但直說罷了。」
「會不會朱德也是北京擺出的一個棋子,表面上是讓朱德統率,其實……」
「這個,很有可能。」唐繼堯想了想,「我認為就是這樣。」
「不,我不是說這個。」劉光照見唐繼堯沒有明白自己說的整體含義,只能苦笑一聲——這個唐繼堯,說起來也是政壇風雲人物,但在判斷形勢、查明厲害,甚至在陰謀詭計上就差得遠了,別人看3步、5步,他連看2步都有困難。
「我說的意思是,這第四點,會不會是張孝準利用目前朱德剛剛上臺,雲南情緒還很不穩定的當口,突然下手,直接控制。」
唐繼堯像是被打了一針似地跳了起來:「他敢?」
「有什麼敢不敢的?秦時竹都能將松坡看押起來,他張孝準就能將雲南攪個天翻地覆。都督,您不要忘了,四川兩虎是怎麼樣被張孝準拿下的?」
被劉光照這麼一提醒,唐繼堯打了個激靈,想起了辛亥以後,尹昌衡和熊克武在四川爭執不下,競相引入外來勢力為自己助陣,結果接到幫扶請示而入川的張孝準不但沒有幫其中任何一個,反而借了機會將兩人全部拿下,平定了四川。事情過去才幾年的功夫,往事歷歷在目,他不由得也猶豫起來。
難道張孝準進雲南,也會是這樣一齣?
「張孝準帶兵的訊息明確了否?」
「這個不得而知,更何況,如果帶兵,也是順理成章——只要他不把全師的人馬都拉過來。」
「這是不可能的。」唐繼堯忽地想到,「倘若以麻痺為用意,帶個一個團過來,說不定也能成事。」
這就對了——這麼想還差不多。劉光照心裡總算鬆了口氣,唐繼堯還沒有無能到這個地步,總算是希望還很大。
「那麼,究竟該如何應對呢?」唐繼堯開始發愁起來,劉光照倒是把事情分析的頭頭是道,但關鍵的關鍵,沒有一個可能性可以確定下來——他也不想在裡面抓瞎,要知道,判斷錯誤情況,不但不能成事,說不定都有殺身之禍。他唐繼堯幹了些什麼,自己可是一清二楚。
「劉先生,按照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我敢問都督,目前最壞的打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