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不如此無以證明護國戰爭的合法性、正當性,不獨項城如此。其他袁氏一黨恐怕也難逃干係……但我說句不好聽地話,這個法庭,未必沒有勝利者對失敗者審判地意味,倘若項城得勝,復生地罪名恐怕也不會少。」
眾人大笑。
「那皙子認為,如果我要擺脫的項城地悲劇,行王道應該從何處下手?」
「這正是我要獻策的地方,我的見地有三個:第一、修憲,變責任內閣為總統制,總統不僅有高位,而且有實權,這比較符合中國的習慣;第二、制衡,三權分立雖然是西洋學說,但可取之處很多,中國之所以停滯不前,與皇帝專制有很大幹系,因此,我認為國體地根本問題並不在於有沒有皇帝,而在於統治權有沒有制約。不然,何以解釋英、日、德均有皇帝而國富民強,中國也有皇帝偏積貧積弱?我當年鼓吹立憲是這個道理,現在還是這個立場,權力,特別是不受制約的權力是萬萬不可取的,中國可以由行政主導、強勢政府,但不能沒有獨立的司法機構和行之有效的議會憲政相制約;第三、軍權,如果軍隊統屬個人,只知有個人不知有國家,這是相當危險地,說不定到時候就成為野心家的工具,項城之失在這個上面可見,須知,軍隊是吞噬權力的怪獸,你不能駕馭他,他就會反噬你。在此,還望復生兄能以國家、人民為重,切實加以對軍隊進行改造,使之成為國家之工具,軍人獨立於政治,不干涉政治方是百姓之福。在此,你要作出犧牲,但我認為,與眼前的呼風喚雨相比,今後數百年民眾地口碑似乎更為可取,流芳百世遠勝於權傾一時……」楊度認真地說,「我想,到了那時,軍隊還會一如既往地尊敬復生,不過那種尊敬已經不是愚忠,而是建立在志同道合基礎上對領袖發自內心的愛戴,那更持久也更有益。」
「皙子用心良苦啊。」梁啟超說道,「我在具體層面上和皙子的見解有所不同,但在總體要害上的意見卻是一致的。中國剛剛實現從帝制到共和的轉變,百姓還沒有擺脫那種皇權至上的觀念,需要一個強力人物來引導他們前進;但這個同時,也是實現從舊時代到新時代轉變的過程,這個強力人物將是中國歷史上最後一箇舊時代地代表,又是新時代的第一位先驅,項城沒有能夠完成這個使命,我希望復生能夠挑起這個重任,留給中華民族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們讓我做一個承上啟下的人物嘍?」
「對,復生的以往是專制,將來是民主。你處於專制和民主的過渡階段,你既是專制地繼承者,又是專制的消滅者,你既是民主地開創者,又是民主地建設者……」
「諸位對我要求很高啊,我只能勉為其難了。」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只是如今的王者,他地頭還在君王身上。他的身子已在民眾這邊了。我們真誠地希望復生能夠完成這不世的偉業。」
「好,與各位共勉,倘若我有所失,必請當面指正。」
「自然,自然。」三人一起答應。
「下面討論一下具體方案,我地意見是成立憲法起草委員會,委員不用很多,但要有代表性。能包容各個階層,在我看來,皙子、卓如都是當然人選……」吳景濂提議,「至於其他,還要再費心一番。」
秦時竹點頭道:「孫、黃不日就要從日本歸來。這事還要和他們商量過才能定奪,我們還是先喝酒,喝酒。」
「哐」酒花四濺……
秦時竹回到臨時下榻處,葛洪義已在那裡等他了。看見他滿臉通紅地進來,不禁笑道:「怎麼有如此雅興?」
「唉,被梁卓如、皙子幾人拉去灌黃湯了,還好還好,幾人的看法和我差不多。」秦時竹當下把修憲,改內閣製為總統制的內容和葛洪義粗略講了一遍。
誰知道葛洪義聽完,哈哈大笑:「老大,梁啟超和楊度都被你騙了。」
「騙了?」秦時竹晃了一下腦袋。「怎麼說?」
「你想,孫中山當時堅持要在臨時參議院通過這部約法,我們並不是沒有力量可以阻止,但我們沒有,為的就是留下伏筆加劇袁世凱和國民黨之間的衝突。內閣制只是你用來加速袁世凱覆滅的工具而已,並不真是時代力量的體現,而楊度、梁啟超卻沒有看見這個淵源。」
秦時竹一想:可不是嘛,不要說臨時約法。就是臨時大總統當時自己也有機會做。但出於引導袁世凱和國民黨衝突的考慮,他放棄了。事後看來。真是妙極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這麼說梁卓如和楊皙子兩個才子也被我擺弄了一遭?吳景濂估計心中明白,可他是自己人,絕對不會說。」
「不過他們其他地見地還是非常有道理的,我們這個政權如果要保持長久的合法性,非得這麼做不可。他們和孫中山不同,是真正的現實主義政治家,不是天真浪漫的革命家。」
「幸好,幸好,不然我出這麼多錢聘請楊度做顧問幹嘛?」秦時竹也樂了,「你來找我什麼事?京城秩序都安定嗎?我忙得都沒有功夫過問。」
「是啊,有功夫灌黃湯沒功夫過問。」葛洪義調侃了他兩句悄聲說道,「陸建章來報,鐵良南下,與張勳、馮國璋碰頭,據說盧永祥也去了,不知道什麼事。」
「真地?」秦時竹的酒醒了一多半,「這幾個傢伙想幹嘛?復辟嗎?」
「難說,我已經和大黑打過招呼了,軍事上做好應變準備,騰龍社的人員也派出去了,估計不久就會有確切訊息傳來。」
「看來,敵人是一天也不給我們安生啊。」秦時竹自我解嘲般地說道,「真的是生命不息戰鬥不止。」
「但願不要打亂我們地計劃。」葛洪義憂心忡忡,袁世凱倒了,可民國的天空並不寧靜。
事情有必然的發展邏輯,在很多場合往往不以參與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在馮國璋心中,復辟未必不合他的心意,但他審時度勢,和自己的心腹軍師以及英國方面秘密接觸後,便打消了這一個念頭,行動的前一天夜裡,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想著自己地二等男爵,怕是永遠只能定格在那一級別上了。
「華甫兄,數日不見,如隔三秋啊。」鐵良鬼頭鬼腦地來參加會議,盧永祥剛剛到的時候還吃了一驚,後來看馮國璋如此鎮定倒也不疑有它,現在時局動盪,多條朋友多條路,管他是誰,只要有好處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