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巨大的精神壓力,趙秉鈞這段時間都是在惶恐不安中度過。雖然身為直隸都督,但他絲毫沒有心思去處理公務,只是一概推給手下人去完成,他每天作的功課。就是獨自在天津督署內廳踱步沉思。手下人都吃不透他為何這樣,除了禮節性地寬慰幾句外,就只能儘量不去打擾他。
這一天他照例又開始了自己的踱步,忽然又憶起一樁往事:辛亥年清廷重新起用袁世凱後,趙秉鈞也重新啟用。就在袁入京組閣之前,曾邀請他在密室裡共商謀取清室而代之的策略。他倆仿照三國裡諸葛孔明和周瑜比智的辦法,各自在巴掌心上寫四個字互相對照。袁世凱寫地是「兩面威嚇」,他寫的是「兩利俱存」。袁世凱一看趙的計謀比自己高出一籌。就冷笑三聲。
想起袁世凱的那三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險奸猾的冷笑,趙秉鈞頓覺一股寒氣吹往腦門上來,雖然是炎熱的夏天,但他依然感覺到一陣陣寒意。他正回到臥房想躺下,突然闖進來幾個彪形大漢,還沒等趙秉鈞質問對方是誰。一個大漢就走過來對他道:「袁總統聽說你近來身體不適,特命我送點藥來。」
趙秉鈞低頭一看那來人手裡拿著的兩顆藥丸,腦子「轟」地一聲。眼睛直了。臉色鐵青,嘴唇發烏。方才那股寒氣從頭頂吹到腳跟。
看趙秉鈞沒有言語,那人催促道:「請吧,這是袁總統特製的安神大補丸。」
「不!不!」趙秉鈞腦子迅速記起袁世凱命蔣自立去殺武士英時,交給蔣的正是兩顆「安神大補九」,不由自主地驚叫起來,「我沒病,沒病,不吃藥。」
「不準喊叫。」那彪形大漢喝了一聲。
趙秉鈞明知道躲不過,但又哀求道:「煩請回去告訴袁總統,就說我說沒病,謝謝他的關切。」
「沒病?」大漢冷笑一聲,「身上沒病,心中有病,還不快吃。」
「我真沒病,真沒病。」趙秉鈞已無法用別的言語來表達,只好一個勁的哀求。
「沒病也得吃下去,這是袁總統的命令。快吃!」
趙秉鈞仍不甘心,妄想死裡逃生,喚家人搭救,高聲嚷道:「好,好,我差人倒杯水來,我就服下。」
「不必叫人取水,這裡就有。」那人從腰間取下一隻水葫蘆遞給趙秉鈞。
趙秉鈞這才向周圍看看,見門已被關嚴,屋裡幾個大漢一齊掏出手槍和匕首,都對準他。他顫抖的雙手慢慢舉起,接過那兩顆藥丸,眼睛射出悔恨、悽楚、絕望地暗淡地光,腦海裡浮現起宋教仁死前的場景,心裡不由地哀嘆惡有惡報。出來混地,都是要還的,趙秉鈞也許不明白這句話,但在槍口和匕首的威逼下,他別無選擇,只能用顫抖的手拿起那兩顆「安神大補九」,心裡只想著不要死得太痛苦。心一橫,張開口,正準備將這兩個奪命藥丸吞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趙秉鈞剛剛把眼睛閉上準備吞服時,「嗖」的一聲,他只感覺手上一陣劇烈的疼痛,心裡一慌,手一抖,藥丸全部掉在了地上。還沒等他和屋裡的大漢回過神來,房樑上又是「嗖嗖」幾聲……
「撲通」「撲通」聲後,趙秉鈞睜開眼睛一看,自己手腕上扎著一把飛刀,血正汩汩地流出來,周圍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大漢,無一不是中飛刀而死。他顧不上鑽心的疼痛,對周圍站立的幾個黑衣蒙面人低聲說道:「各位壯士,趙秉鈞多謝救命之恩。」
幾個蒙面人僅僅露出了眼睛,彼此間會意地點點頭,一個低沉的聲音喝道:「你真是趙秉鈞?」
「正是!」
「好,人找對了。」帶頭蒙面人更加證實了判斷,隨即說道,「你危在旦夕,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趙秉鈞忙不迭的點頭。
「此地不宜久留,要想活命的話趕緊跟我們走!」
「好,好,我稍微收拾下就走!」趙秉鈞生怕家人擔心,還準備去知會一聲。
「不必了,他們早就被我們捆綁好了。」蒙面人用不容抗拒的語氣說,「立即跟我們走,不然你活不過今晚。」
「是,是!」趙秉鈞倒吸一口冷氣,原來自己早被人家盯上了,難怪剛才自己大聲呼救都沒有什麼反應,看來這幾個蒙面人早就控制了局面。他們居然能在不大的房樑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半天,手段真是了得。
「小七,你給他包紮下。」蒙面人開始了任務分配,「小順,小天,你們兩個把這裡一地的屍體收拾下,不要暴露我們的痕跡。」
被喚作小七的立即熟練地給趙秉鈞包紮起來,由於勁比較大,趙秉鈞疼得呲牙咧嘴,小七眼睛一瞪:「叫什麼?再叫你小命也沒有了。」
趙秉鈞唯唯諾諾,只能咬牙堅持住,臉部的肌肉不停地在抽搐,不知道是因為手部的疼痛呢還是因為對袁世凱咬牙切齒的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