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趙秉鈞不知道袁克定究竟想說什麼,還是禮節性地應了一句。
袁克定見趙秉鈞直楞楞地站著。急忙又說道:「趙叔,你想到過嗎?若讓這個不識抬舉地東西出山組閣,到那時,他登上國務總理的寶座,你就得捲鋪蓋,我爹即使在位,也只能是個徒有虛名的大總統,我們的天下就算完了。」
「唉。這個‘梁山宋江’,年紀不大,手腕倒是挺厲害的,真他媽的厲害!」趙秉鈞為表示效忠袁世凱,連罵了幾聲。但似乎這話只是說給對面的袁克定聽的。
「我爹說了,總統總統,就要統管天下。手上無權,聽人使喚是決計不行地。如果當總統是受人擺佈。僅僅是用來當聾子的耳朵――擺設,這樣的總統,他是絕對不當的。」
「那是,那是。」趙秉鈞連忙奉承著。
袁克定見時機已經有幾分成熟,便擰開一顆大衣鈕釦,伸手從內襟口袋裡取出一支烏黑鋥亮的小手槍,爾後又掏出一個小蠟紙包,輕輕地放在漆木桌上。沉著臉說:「我爹口諭,務必在四月初國會開會之前.把‘梁山匪魁宋江’除掉,這支手槍和5髮帶劇毒彈頭的子彈,由你物色一個絕對可靠又有膽量的人去執行,不得有誤!事成之後,我爹應諾從向六國銀行團的借款中支取10萬英鎊予以重賞。」
趙秉鈞聽罷這番口諭,猶如當頭捱了一棒,腦子發脹。手腳發麻。兩眼盯著桌子上地手槍和子彈。
「趙叔,你看這樁事……嘿嘿……」袁克定奸笑了幾聲。
趙秉鈞立即意識到:若不馬上應下這樁秘密差事。必得招致殺身之禍。可是宋教仁是國民黨要員,能輕易暗殺?不要殺人不成,反而給自己橫添麻煩。
對面的袁克定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給他打氣道:「趙叔,您甭擔心!現在局面對我們很有利!」
「有利?」趙秉鈞腦子裡轉了半天,找不到絲毫有利的證據。
袁克定見他不開竅,只能繼續打氣說:「現在人民黨和國民黨之間矛盾鬧得很深,前些時候,兩家的報紙已互相伺候過炸彈了,應該說結上樑子了……這幾天,人民黨地章瘋子又遭到人暗殺,雖然性命無憂,但誰都知道肯定是國民黨乾的……你要是儘快出手,把‘梁山匪魁’搞掉,別人必然不會懷疑你,肯定會懷疑人民黨和秦時竹下手幹的。到那時……嘿嘿。」
袁克定意猶未盡地說下去:「我爹說了,這是個一石二鳥的計策,一方面除掉了我們地心腹大患,另一方面又能嫁禍給人民黨和秦時竹,這種買賣可划得來呢!特別是您趙叔,一下子扳倒了國民黨、人民黨兩個大黨,這總理的位置,我看是穩當當的,將來我爹百年之後,做總統也是……啊,呵呵!」
趙秉鈞聽他說到這裡,知道推脫已是無用,只能強掩著內心驚惶,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兩手垂立,擺出一副十分虔誠的樣子,不卑不亢地說道:「總統口渝,秉鈞俯首聽命,絕對服從,只是這合適的人嘛……唯恐一時難以選到。」
聽趙秉鈞說到這裡,袁克定的臉已經越來越長了。
趙秉鈞看了看袁克定的臉色,釣足胃口後繼續說道:「……不過,我將盡力物色人員,儘快去幹。」
「趙叔,我爹一向是把你當親兄弟看待,這一回,就看你的手段了。我爹說,無論如何一定要在‘梁山宋江’回到北京之前……」袁克定沒有說下去,只是用那對兇惡地眼睛瞪了瞪桌上的手槍和子彈。
送走了袁克定,趙秉鈞回到密室,視線一觸及到桌上的手槍和子彈,不由地打了一個寒戰,無力地坐在太師椅上,哀嘆一聲,垂首沉思起來,到底派誰去幹呢?
暗殺是機密事,不挑選心腹是不行的,暗殺宋教仁更是機密中的機密,不但人選要能幹,而且要絕對可靠。趙秉鈞一整天都在想這個事情,腦袋昏昏沉沉的,連例行的簽字都籤錯了好幾處,幸虧手下人提醒,才沒有鬧笑話。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內務部秘書長洪述祖看趙秉鈞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連忙問道。
洪字蔭之,人稱「洪殺胚」,江蘇常州人,早年當過劉銘傳地幕僚,後來又當過湖南巡撫俞廉三地幕僚。民國後充當內務部秘書長,實際上是趙秉鈞指揮下的偵探頭目。
應該說,跟著趙秉鈞,洪述祖也幹了不少見不得人地事,但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他放心嗎?趙秉鈞本來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現在睜開雙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後者。
「大人?」洪述祖今天一上班就知道趙秉鈞有心事,很想找機會問問,但苦於開不了口,眼下逮住機會豈能輕易放過?「大人莫非有什麼為難之事?」
「是啊!」趙秉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可有用得著卑職的地方?」洪述祖小心翼翼地試探,能讓趙秉鈞發愁成這樣的,肯定不是小事。
「你?」趙秉鈞眼睛猛的一抬,洪述祖雖說也參與了不少勾當,但畢竟都是小打小鬧,可靠嗎?
「倘若大人不棄,卑職斗膽問一聲,究竟是何緣故?若有用卑職之處,請您儘管吩咐。」
「我有一樁驚天的大事,你敢做嗎?」
「我?」現在輪到洪述祖發愣了,他咬咬牙說道:「大人請講,卑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