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鹽政到底要怎麼改?這可是利益攸關的大事。他隱隱約約地感到新政權肯定會來個大變動,不然堂堂的鹽政處長怎麼會跑到鹽灘地來吹海風呢?他經營鹽場多年,別說總督、巡撫,就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也沒有親自踏上鹽場來視察過。現在倒好,呼啦一下子都來了。讓他又驚又喜。驚地是,這麼多人來了,是不是意味著自己要出血呢?以前報效,那都是官員將自己招呼進衙門的,現在別人主動上門,只能說明希望自己多「出血」;喜的是,東北這麼多鹽場,自家雖有些規模。但絕不是最大的,人家別地不去,專門上這裡來視察,是不是會對自己高看一眼呢?所以剛得到訊息,別的鹽商都露出羨慕的眼光。在這種情緒中,金實保的虛榮感得到了滿足。
所以,務必弄清楚此次改革地情況,掌握了資訊。不怕發不了財。想到這裡,他緊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放著兩個信封,都是人民銀行營口分行出具的支票,一張是十萬元,是給秦時竹的,另一張是三萬,準備給鄭昊地。秦時竹雖然有錢。但誰會嫌錢多呢?這兩人是要自己親手送地,至於其它人,就不用如此興師動眾,讓兒子去辦就可以了。正泰的能力,自己還是信得過地,雖然老天只給了自己一個兒子,一堆女兒,不是很公平。但好在兒子聰明。學有所成,能力也強。人生得一兒如此,也足夠了,若是有兩個爭奪家產,才讓他頭疼呢。
至於包酒樓請客,那根本是不值得一提地投資,別的不說,只要巡閱使給自己的鹽場題個字,這頓飯就值得了,那些鹽商同行,還不得羨慕得要死?只是要套出鹽政改革的內容恐怕是不太容易,自鄭昊來後,自己刻意巴結,沒想到對方軟硬不吃,絲毫不肯透露,這可把他急壞了……
別急,酒席桌上,不用開口,秦時竹就知道他關心什麼,讓鄭昊將擬改革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每說一條,金實保地心就狂跳一陣,簡直太好了:
就場徵稅,免去路上關卡稅收?他喜歡,這意味著不用逢卡孝敬,可以免去一堆打點費用;
降低鹽稅,廢除附加,分等級徵稅?他喜歡,這意味著食鹽的價格要降低,換而言之,私鹽將會減少,自己的收入能增加;
在北疆範圍裡自由買賣?簡直太好了,以前最多隻能在遼寧自由出售,現在一下子擴張到六個省,這還不賺大發了?
當聽說取締一切規費和報效的時候,他激動地已有些按奈不住,不住地盤算:給巡閱使和鹽政處長地紅包是不是包得太小了?雖然這是草案還沒有正式定論,但一定要想辦法讓它通過,這紅包本來就是眾鹽商出資的嘛,有了利益大家共享,這買賣值得。
慢,等等……鄭昊又說什麼繳納灘塗使用費?暈,這不是和規費和報效一樣嗎?無非換了個說法,從暗處轉到明處,從官吏的腰包中轉到官府的財政中;
還有,要廢除專賣制,廢除引票,將來誰要做鹽商誰都可以做,只要出錢在鹽政處註冊和擔保就行?這豈非將自己多年來用金錢澆灌的引票說得一文不值?這可怎麼辦?
「爹,主席在徵求你的意見呢?」金正泰見老爹已經失神,趕緊捅了他一下。
「啊……好……」真的好嗎?他忍不住想打自己嘴巴,後面兩條改革不就等於將前面的好處又收回去了嗎?自古都說民不可與官鬥,這又生生地驗證了。
「老伯,改革方案現在還沒有定局,但基本上草案就是這個樣子了。這次地改革是要來個大破大立,你若是一時沒想好,也沒關係,反正改革總是要改的,方案可以逐步完善嘛。」秦時竹吃了一口菜後,繼續說,「改革要遵循三個方針,第一,政府得益,鹽稅收入必須有大的增加;第二,人民得益,老百姓用於購買食鹽的費用要降低,要吃上質量更好的食鹽;第三,鹽商得益,廢除規費和報效,有利於你們經營,不用害怕官員或官府時不時的勒索,平均稅賦的降低,也可以減少私鹽銷量,保證你們的利益。如果政策不好,逼得你們鋌而走險賣私鹽,這風險是不是就大了?」
「那是,那是,自古販賣私鹽都是重罪,比賣鴉片地罪過還大。」金實保心裡亂得一塌糊塗,只好隨口接了一句,他還在琢磨,到底怎麼答覆呢?對方到底是認真地想聽聽自己地想法還是隻是走個過場,形式形式呢?
把握這個微妙很要緊,要是搞錯了,恐怕他都不能原諒自己。此刻,金實保又發現自己的冷汗冒了出來,怎麼辦呢?巡閱使果然厲害啊。
「主席,我爹一時沒想好,請您別見怪。我倒有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看看老爹一臉窘樣,金正泰站出來了。
「你說吧,將來這擔子還是要你接手地嘛,確實要問清楚。」秦時竹笑了笑,「這本來就是徵求你們的意見,自古都言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你有話不妨直說。」
「如果改革後,實現自由販賣,那能不能將遼寧的鹽賣到別省去?比如北疆以外的江蘇省、福建省?」
「這是改革方案裡要考慮的一點,既然答應了自由販賣,那原則上應該是允許的,但目前各省的改革還沒有開始,北疆只不過先行一步,要在短時間內實現,恐怕有難度。」秦時竹緩緩說道,「因此,雖然我不反對你們這麼做,但我建議,目前最好不要這麼做。」
「如果賣到南方不行,那能不能出口賣給別的國家?比如日本?」聽了回答,金正泰沒有多少失望的神情,反而繼續順著說了下去。
「賣給日本?為什麼要賣給日本?」秦時竹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