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局長,現在你們怎麼管理的?你剛才不是說改進管理了嗎?」
「回巡閱使地話,確實如此。自北方實業接手後,把頭制度全部廢止了,不僅碼頭是這樣,煤礦、船運都是這樣。因此,他們現在名義上的工錢比以前少一點,但實際上能拿到手的錢反而要多不少。」
「老田頭,是不是這樣啊?」
「是,是!現在一天能拿大約4角到5角,過日子是夠了,港務局也答應我們,等明年再給我們加一點。」老田頭老淚縱橫,「聽說沈大老闆和英國人鬥,硬生生把煤礦和港口奪了回來,後來又把大小把頭全趕了出去,要不哪有我們的今天?加工資也是他決定的,他可真是個大好人啊,我們這家家戶戶都有他的長生牌位。」
「後來,我們知道買煤礦和港口都是沈老闆的女婿提的建議,大夥都知道巡閱使大人是沈老闆地女婿,所以特地過來看看。我們多謝巡閱使大人了,多謝謝沈大老闆了。」老田頭說完,又率領大傢伙跪了下去,口裡連連說感謝的話。
「大夥都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你們只要好好幹活就可以了。咱們國家窮,又老受洋人欺負。這些年來委屈你們了。」秦時竹告訴手下,「剛才問話,都耽誤他們幹活了,等會你負責給他們每人發兩個大洋。」
秦時竹的話音剛落,下面又是一片感謝的聲音,在孫正道地勸說下,一個個戀戀不捨地去領賞錢了。
「唉,不瞞巡閱使說。咱們國家真是太窮了,老百姓真是太苦了。我說句實話,像他們這種報酬和勞動條件,放在外國不是罷工就是造反。但您剛才看到,他們都感激成那樣了。」剛才的場景,對孫正道也很有觸動。
「是啊!他們被壓迫得太苦了,以至於日子稍微好過一些,他們就能感激涕零。中國地老百姓都是好百姓啊!」秦時竹感慨萬千。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船廠建設怎麼樣了?船舶學校又在哪邊?」
「船廠不是港務局的產業,卑職不太清楚具體細節,不過據傳過來地訊息,進行得很順利。預計年底可以開始修船,明年年中就可以造船了。其實卑職也盼著他們早日建成,這樣港務局萬一有船隻損壞,就不用大老遠跑到大連或天津去修。至於船舶學校。並不靠海,距離此地大概還有五里地,順著碼頭西北方那條路一直走就可以到了。」孫正道補充道,「港務局裡面有不少是船舶學校實習的學生,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讓他們負責領路。」
「這倒不必。我來之前和他們打過招呼的,說會過去看看,他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不要驚動在實習的學子們了,以免影響他們的正常工作。」秦時竹突然又問,「你們和在此地工作的外籍工程師之間地關係如何?他們的表現如何?有沒有不法行為?」
「這個……」孫正道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就照實說吧,不會怪罪你地。」沈蓉怕他有疑慮,連忙寬慰他
「回稟巡閱使、夫人,以我看來,這些外國人。雖然不能完全稱得上是模範公民。但比起以往英國人在此地作威作福、橫行霸道的表現要好多了,起碼不惹事生非。他們一般都住在港務局的別墅裡。和周圍關係處得還不錯。在工作中,雖然也有摩擦,但彼此都能以大局為重,沒有釀成什麼衝突。當然,他們作為外國人,不瞭解我們的民俗,有些行為也怪不得他們。總體他們還是不錯的。特別是他們工作認真嚴謹、作風一絲不苟,全港上下都是很佩服的,我們地工程師,學校的實習生,也跟他們學了不少東西。」孫正道最後說,「當然,他們作為歐洲人,有時候說話,總是有意無意地宣揚他們高人一等,也有時會看不起我們中國人,如果說有毛病,這就是最大地毛病。」
「你和他們交涉過嗎?」
「交涉了幾次,也抗議了幾次。他們稍微有些收斂,但還是會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來,因此我時也能諒解他們。他們不是存心要找我們麻煩,而是他們受地教育,他們的宗教信仰決定了他們這麼做。我在美國留學期間,受到過比這更不公正地待遇。我想,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是留美的學生?」沈蓉調皮地用英語問他,她的英語水平經過多年地學習和鍛鍊,可以適應一般性對話了。
「是的。」孫正道驚訝於巡閱使夫人居然會講英語,當下連忙用英語回答,「我是6年前去的美國,先讀了預科,後來再讀本科,獲得學士學位後又讀了碩士,碩士還沒念完,革命就爆發了,當時禹主任在美國報紙上登廣告招聘學生回國效力,我就回來了。後來就做了這個港務局局長。」
「現在港務局和北方實業還有政府之間是什麼關係?」
「港務局從機構上來說,應該是政府派駐在港口的管理機構,比如檢疫、驗收什麼的,但由於需要專門人才,政府現在也沒法管我們,只是委託北方實業經營,每年上交稅收。當然,海關稅收是獨立的,秦皇島港是自開商埠,海關沒用洋人管理,現在統一歸遼寧稅收總局管理。無論進出口貨物也好,子口轉運也好,稅收都是他們經手的,港務局方面並不過問。」孫正道告訴秦時竹,「雖然我們是北方實業下屬的,但在港口管理上對待任何公司地船隊都是公平的,不會因為遠東航運是北方實業名下的產業而格外予以照顧。我想,如果我們照顧,不僅幫不了他們,反而是害了他們。我們雖然暫時不是政府機構,但要以政府機構的公開、公平、公正來要求自己。」
「小夥子說得不錯,有前途。」秦時竹也笑著和他扯起了英文,這下孫正道更加傻了,他本以為北疆巡閱使崛起於草莽,頂多算是個舊知識分子,居然也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讓他大跌眼鏡。
「小夥子,好好幹,爭取早日把秦皇島港口建設成為中國一流的港口。作為一個回國的留學生,我希望你能把你所有的聰明才智都運用到這上面,為了祖國地強大和人民地幸福,發揮自己全部的水平。」秦時竹笑眯眯地說,「我希望下次來參觀,能看到一個更加繁榮地,更加現代化的港口。」
「請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這份期望。」……
回到住處,沈蓉還意猶未盡地對秦時竹說:「這個留美的學生很不錯啊,年紀輕輕就當了局長,我看他將港口管理的井井有條,說話也很有條理。回答問題時不卑不亢,清晰自然,對外國人也能抱有比較正確的態度。我爹用人還是用對了,我回去要是告訴他老人家,他還不知道高興成怎樣呢?」
「夫人所言極是。他是留美學生,辛辛苦苦讀了六年書,這樣的人如果再不優秀,那中國真沒希望了。」秦時竹嘆了口氣,「可惜這樣的人實在太少啦,我都恨不得一個當十個用。」
「慢慢來,一口吃不出個胖子。」沈蓉俏皮地說,「我知道你著急,可著急也沒有用啊,這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你做巡閱使才半年不到,有這樣的場面很不錯啦。」
「可是時不我待啊,哪有這麼多功夫讓你慢慢騰騰啊。」秦時竹牢騷歸牢騷,心裡倒也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