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歸氣,事情還是要辦的,袁克定見馮國璋靠不住。又把曹錕召來他的公館。曹錕可是聽話多了,一陣密謀後,曹錕領命而去,立即召來自己的得力部下再度開會。袁克定照例又將原先的話講了一遍,最後加重語氣挑唆道:「難道大清皇上遜位,北洋軍官也要遜位嗎?」也許是曹錕太笨,他下面的那些軍官更笨,都不擅長「猜謎」。在這麼明顯地誘導下,還是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表態。
曹錕沒有辦法,只好自己站起來表態:「這好辦,只要派幾個人把專使地住處一圍,一放槍,大夥兒叫兩聲‘宮保要走了,我們沒人管了’。這樣一嚇唬。他們就得跑。」
袁克定聽了,心想果然還是曹錕聽話,不住地點頭叫好:「只要你們一鬧,把他們嚇跑,那就好辦了。到那時外交團才能出來說話。不放總統南下,這樣定都北京就不成問題了,王芝祥也不敢來接直隸都督的位子。」這時,曹錕手下的幾個軍官才恍然大悟。紛紛發言表態永遠跟著總統。
兩天後,迎袁使團的汪精衛、唐紹儀先行抵達北京,立刻感受到熱情洋溢的歡迎,沿途軍隊夾道迎立,火車站有軍樂隊吹打,圍觀者人山人海,城裡四處飄揚著五色旗,各大商鋪都張燈結綵。一派繁榮景象袁世凱特地派遣了趙秉鈞、胡惟德等13人為招待員。
第二天,蔡元培等人經天津全部抵達北京。袁世凱為示隆重,特意開啟原先專供皇帝出入的正陽門迎接,並將東城煤渣衚衕的前清貴胄學堂布置為迎賓館。在趙秉鈞組織地600人警衛隊簇擁下,專使團眾人坐在裝飾一新地馬車上,頗感威風,心中充滿了對袁世凱的好感,對完成迎袁南下地使命也增添了不少希望。下午。在唐紹儀的陪同下。蔡元培等拜會了袁世凱,當面頒發了臨時參議院頒發的臨時大總統選舉狀。袁世凱喜滋滋的笑納了。等到出示孫中山邀袁南下的親筆勸請信時,袁世凱臉色微微有點異樣,也不多說,只是拿出京外各團體反對遷都的電文一百多件,意思是你們看怎麼辦?
蔡元培是個老實人,在歡樂氣氛地薰陶下,當下也不好堅持,就以相互間致意沖淡了過去,賓主間彷彿又變得親密無間了。晚上袁世凱舉行了盛大的宴會,為他們接風洗塵,胡惟德主持,徐世昌、楊度、馮國璋、趙秉鈞、王士珍、曹錕等大員紛紛作陪。一時間觥籌交錯,前些日子還你死我活的敵人一下子變成了好朋友。
茶話會結束後,專使團回到下榻處,不禁議論紛紛。蔡元培高興地說:「袁世凱隻字不提南下的困難,看來是被說服了,我們此行的目地可以說基本達到了。至於他說要準備留守人選,要再多等幾天,也是人之常情,我們出個遠門家裡也要安頓安頓,何況去南京就職這麼大的事情,大家就不要猜忌了。」
「我們沒有堅持定都南京,只是說南下就職,國都一事,以後再議,他也確實沒有多少反對的理由拒絕南下。」
宋教仁心存疑慮,搖頭說:「袁世凱真被我們說服了?我看未必,此人琢磨不透,大家還是先不要忙著高興。」
「遁初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連行動路線都想好了,我看是沒有問題。」汪精衛說,「我們要相信袁世凱,畢竟是國民總統,豈能出爾反爾?」
大家也覺得有理,反正多待幾天也沒什麼大不了地,南下才是關鍵。
第三天,又傳來了訊息,說袁世凱這兩天已與陸軍各統制及民政首領協商留守之人,還詳細研究了交通、保衛、隨員、迎接規模等具體事宜,五專使聽說後就更加放心了,覺得不辱使命。北京城正呈現一片祥和景象,為了對專使們表示歡迎,北京市政當局專門通知各家各戶連著三晚上提燈遊行。27日、28日兩天進行地都很順利,北京城一片歡聲笑語,專使們也樂在其中,可29日這一天就不行了……
當天晚上,趙秉鈞陪同他們看了燈、聽戲,回到下榻處已經是將近1點。剛躺下不久,忽然,外面就「轟隆隆」、「噠噠」作響。
「該不會是放鞭炮吧?」汪精衛第一個聽到了異常。
「不對,這麼晚了,放什麼鞭炮?」宋教仁皺著眉頭說。
說話間,槍聲大作,火光沖天。閃閃的亮光映紅夜空,槍炮聲不時夾雜著慌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忽然「砰」的一聲,一顆子彈打在玻璃窗上,把汪、宋二人嚇得夠嗆,趕緊往旁邊的屋子躲。進去一看,蔡元培等人也被驚呆了,五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手足無措,全部傻在那裡。
外面有人吵嚷:「媽的,那幾個南蠻子是不是住在這裡?他們要搶咱們的衣食父母,要把宮保弄到南京去,非教訓他們一下不可!」
「對,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回去!」旁邊隨即有人附和。
五人一聽,終於回過神來了,連忙逃出屋外,不敢走正門,卻朝後牆奔去,越牆而過後逃到了不遠處的六國飯店,有人連鞋襪都慌得沒來得及穿上,在那裡瑟瑟發抖。
此時,東華門、王府井大街和前門大街一帶已是烈焰沖天,不知從哪裡鑽出來許多士兵,叫著喊著,直撲街上地金號、銀號、當鋪、綢緞莊、民宅等,大肆劫掠,槍聲、炮聲,伴隨著哭爹喊孃的聲音,亂作一團。
士兵們一邊兇狠地搶劫,一邊不停地叫嚷:「宮保要走了,我們沒人管了,趕緊搶啊!」
鈕永建總算是在部隊呆了幾天,對其它幾位專使說:「兵變!」眾人惟有瞠目結舌而已。
六國飯店裡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是曹錕計程車兵催促欠餉,因為袁世凱一走更加無人給了;有人說是官兵不滿遷都,尤其反對袁世凱南下才故意這樣的。
宋教仁氣急敗壞地說:「哼,肯定是袁世凱搞的鬼!」
「遁初兄。」汪精衛又要唱反調,「你把袁總統想得太壞了,他不是那種人。」
「這不明擺著嘛。」宋教仁理直氣壯,「袁世凱一向帶兵有方,北洋軍不是一貫紀律嚴明嘛?曹錕不是一向聽話嘛?怎麼這麼巧,我們來了,袁世凱答應要南下了,兵變就發生了。」
「遁初。」蔡元培見旁人甚多,制止了宋教仁的話頭,「沒有把握,不要胡亂猜疑。」
變兵們可管不了這麼多,他們又到前門、大柵欄、虎坊橋等處開始了新一輪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