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聽聽丁先生的高見吧。」禹子謨向大家介紹,丁文江從英國葛拉斯哥大學畢業後,先去雲南考察了兩個月,革命爆發後又編練民團,保境衛民,在報紙上見到東北方面招募學生軍後才來的。
「我重點考察了弓長嶺礦區和阜新煤礦,哎呀真是好地方!」丁文江不住地讚歎,「礦區鐵礦石品位高、雜質少、易開採,用來發展鋼鐵企業再合適不過了,阜新煤礦埋藏較淺、蘊藏量大,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礦區,請問這些你們是怎麼勘探的?」
「這要問何部長了,他是總工程師,精通技術。」秦時竹心想,怎麼勘探的我還能告訴你,難不成我告訴你我們其實已擁有全國各種資源的詳細分佈圖?還是把這個球踢給老何吧。
果然,何峰也是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地說:「通過比較偶然的機會發現的,後來由德國方面的技師一勘探,確實是好地方,我們就開採了,另外還招募了一批中國工程師,如鄺榮光等,規模越來越大。」他可不想引出什麼麻煩。
丁文江倒也沒聽出破綻,他腦子裡壓根就不會有這方面的疑問,畢竟鄺榮光等人也是留美幼童,頗有學識和實際經驗,由他們主持,有所成效並不奇怪。他笑著說:「恕我直言,阜新煤礦問題不大,只要繼續開採,保證安全,絕對是個好礦區,只是這弓長嶺,我覺得有些麻煩。」
「請先生賜教。」
「弓長嶺礦區礦石品位雖高、質量雖好,從初步估計來看,蘊藏量也沒什麼問題。但我看見現在遼陽實業煉鋼,基本只開採了品位在70%左右的礦石,這其實是一種浪費;其次,現在的礦井,全部是露天開採,從蘊藏量和利用規模推算,最多六十年就要枯竭。禹兄告訴我還要在繼續擴充套件,那麼可供開採的時間會更短;再次,礦區周圍,我發現在大小鞍山和其他一些地方也蘊藏著大量的鐵礦。不好好利用,實在太可惜了。」丁文江嚴肅地說,「我打個比方,假設鞍山地區整個鐵礦山是棵白菜的話,那弓長嶺礦區就是白菜心。雖然好吃,卻是不多,更要命的是,現在遼陽實業的吃法是連這個白菜心都只盯著它最嫩的嫩尖。眼前利益雖然極為可觀,但將來呢,十年後怎麼辦?」
大家聽了都沉默不語。秦時竹心裡感嘆,人才就是人才,這麼快就看見了問題所在,還提出了可持續發展的科學發展觀。
丁文江看見大家都不說話,以為這番話將他們刺痛了。連忙解釋:「當然,目前遼陽實業採取這個方針我覺得沒什麼不妥,起碼工人待遇很好,不比那些南方礦區的工人做牛做馬;我聽說裝置都是通過貸款購買的,有還款和利息的壓力,短期利益自然要注重,能這麼做已很了不起了。起碼在中國,只有遼陽實業和漢陽鐵廠搞的是大規模鋼鐵廠,而且漢陽鐵廠年年虧損,浪費和損失更是驚人——白菜心的嫩尖咱們吃了就吃了。總是要吃的,無非遲吃早吃,總比糟蹋的好。」
「丁先生,您說的挺好。這個問題我們不是沒看見。實在是騰不出手來解決。」秦時竹真誠地說,「但現在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了,我們也得給子孫後代留點東西,要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可持續發展?」丁文江愣了一下,這是他沒聽見過的新名詞,「這個說法好。我們要不斷地持續發展。中國的鋼產量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啊,要是有十個遼陽實業,那全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哈哈。」大家都笑了,「要有十個遼陽實業,咱們中國也可以說是響噹噹的工業國了,不象現在,鋼產量連個比利時都趕不上,每年還得大量進口。」
「我想來想去,有幾條不成熟的建議:一、弓長嶺要發展地下開採,眼光不能侷限於高品位的礦石;二、鞍山附近的礦區,要儘快勘探、利用,就是一時利用不上,也要留做儲備;三、要在全國其他地方繼續勘探、考察,以中華之大,必定有其餘大型礦區,我們可以在那裡也建設鋼鐵廠,等全國有數個大型的鋼鐵基地,工業發展就能上新臺階;四、要大力培養人才,只有足夠的人才,才能真正開發和利用中國的資源,不然,又是被帝國主義掠奪去,還不如不要勘探。」
「丁先生說的太好了。」何峰高興地說,「這四個建議,簡直就是金口玉言!」
「丁先生、範先生,在下也有個不情之請。」秦時竹聽完,勾動了他的另一番心思。
「都督請講!」
「我思來想去,萬事以人才為先,資金、裝置總好解決。」秦時竹誠懇地說,「這些年的發展,遼陽實業也賺了不少錢,眼下缺口最大的,倒還不是資金、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