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會議之後,袁世凱為了鞏固權勢,通過小德張和奕劻的手法,動用各種手段逼迫攝政王載灃辭去攝政王的職位,仍舊做他的醇親王。載灃自然是不甘心的,但從來都被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袁世凱掌了大權,他越發感覺控制不住局面。在皇族內部,由於載灃在武昌事變後處置不力,與袁世凱不能有效合作,親貴重臣也大有不滿,隆裕太后就是主要代表,涉及到內部權力的再分配。在前有袁世凱,後有隆裕太后的夾攻下,載灃終於力不從心,乖乖交出了最高權力,從而為袁世凱又掃清了一個大障礙。
與這個訊息相比,秦國鏞的事只是一個小插曲,重臣們也未必真的相信這是袁世凱要投敵的預兆,但絕不放過任何機會打擊他。老袁心情極好,也就不太計較,不過既然清廷已經讓步,他還是要擺一副出力的架子——他向眾人通報了進攻漢陽的計劃,算是作為他對投敵指控的反擊。他也深深懂得,為了使革命黨人就範,他還要給予更厲害一點的打擊。
毫無疑問,這個任務就落在武漢前線的馮國璋頭上。他手裡的軍隊,主要是第四鎮全部,第二鎮和第六鎮各一個協,總共約二萬五千餘人,在人數、武器和訓練上都佔據著優勢。但在各地紛紛獨立,清王朝處於土崩瓦解的形勢下,部隊計程車氣很低。由於革命軍有了補充,又控制了江面,一切渡江船隻都在武昌、漢陽方面,北洋軍要繼續進攻,困難也不少。漢口雖然已經佔領,但制高點還控制在革命軍手裡,武漢之戰的勝負未定。漢陽在武漢三鎮中地勢最高,龜山的炮火可以控制整個武漢,因此漢陽的得失是勝敗的關鍵。
在漢陽保衛戰的節骨眼上,郭文作為東北方面的代表來到了武昌。當初在做出回應有關革命省份會議決策時,秦時竹就和眾人商定以上海為主,武昌為次,前者派了以議長吳景濂為首的代表團南下,而武昌方面只是派了郭文作為秦時竹的私人代表去。
黎元洪在都督府接見了郭文,看得出來,他對於眼前這個代表的級別和聲望不是很滿意,招待也很不熱情。郭文沒有和他計較這些,臨行前,秦時竹特意找他談了一晚上,告訴他此去的使命是敷衍武昌方面,允許他開空頭支票,但一定要鼓舞武昌的戰鬥意志。郭文是遼陽集團的財務總監,按理說這個差事怎麼也不會輪到他。但秦時竹獨樹一幟,看中了他精明和謹慎的特點,再加上遼陽集團這些年勢力的擴大,郭文的眼界也寬廣了許多,派他出使也算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對黎元洪的冷淡,郭文早有心理準備,他拿出秦時竹的親筆信遞了過去,信中的內容他早已知曉,無非是一些稱讚武昌首義、黎公英明,希望能堅持到底,共同迎接全國勝利的套話。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看見秦時竹的好話,黎元洪的眉頭舒展開來了,換上了笑容可掬的神情。
郭文大致將東北的情況講了一下,這些訊息都是報紙上登過的,黎元洪早已知曉,一番重複話語,又聽得他皺起了眉頭,郭文察言觀色,最後來了一句:「關於組建全國政府,秦都督深感必要,但無奈眼下大兵壓境,實在分身乏術,他以為,武昌既然是首義之地,那麼以湖北軍政府代行中央政府的職責再也合適不過。」適時將空頭支票開了出去。
聽到這番話,黎元洪彷彿被打了一針強心針,立馬振作起來。事實上,黎元洪有關中央政府的提議到現在還沒有多少人買賬,只有江西、廣東和廣西幾個省派了代表過來,但在中央政府具體怎麼實現的問題上,這幾個省的代表都含含糊糊,沒有一個明確態度,象郭文這樣直截了當表態支援的實在是獨一個。
人家雖然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黎元洪也得謙虛謙虛,「哪裡,哪裡,東北擁三省之地,又佔據清廷陪都,我看以東北政府代行中央政府更為妥當。「
郭文強忍著沒笑出來,果然如秦時竹所說的,老黎其實是愛權的,更愛面子,眼下所謂的中央政府,只是稱謂上的,根本就不能指揮其他省份,革命還在進行當中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提出中央政權,如果不能用利慾薰心來解釋,起碼也是爭權奪利爭昏了頭。
「黎都督就不要謙讓了,武昌首義,振臂一呼,全國響應,代行中央政府職權名正言順。」
既然東北方面如此堅持,老黎也就不便推卻,就像模像樣地應承下來,雙方的關係頓時感覺融洽了許多,眼看時機成熟,郭文又拿出了一封信,信是藍天蔚所寫,內容主要是告湖北父老鄉親和各革命同志。藍天蔚是湖北人,同時在湖北的革命黨人中又有比較高的威望,按照以前商定,是要推舉他為都督的,只是武昌起義時他不在此地,都督才落到了黎元洪頭上。儘管如此,由於黎元洪本人的猶豫和頑固,一部分革命黨人並不滿意,三番五次發電報給藍天蔚,讓他到湖北來就任都督,這個事情黎元洪也是知道的,明裡暗裡也提防這一手,看完了信,他鬆了一口氣,藍天蔚在信中明確表示擁護他的都督地位,同時告訴大家他所部眼下已改編為東北革命軍,正在休整,就不能前來湖北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藍天蔚不來湖北和他爭奪這個位置,老黎就覺得開心,他現在甚至已有些愛上秦時竹了,他一派人,就給自己帶來了兩個好訊息。
「秀豪兵臨險境,幸虧秦都督和陸師長施以援手,方能全身而退,黎某代表湖北人民,萬分感謝東北方面的義舉。」山海關救援之戰在報紙上登了又登,對湖北方面計程車氣頗有鼓舞,藍天蔚又是湖北人,作為湖北都督,黎元洪自然要表示感謝。
「都督您客氣了,彼此既然都是革命同志,理當同舟共濟,救援小事,不足掛齒。」
在郭文抵達武昌的後一天,吳景濂率領東北代表團也已到達了目的地。按秦時竹的囑咐,他沒有直接去上海,反而先去了江蘇,重點找張謇商量。隨後,浙江、江蘇、福建、湖南、直隸、山東、河南等省的代表在上海召開了第一次各省代表會議,定名為「各省都督府代表聯合會」,這次會議吳景濂他們自然是沒有趕上,在他剛到江蘇後不久,聯合會已經做出決議,承認湖北軍政府為「中華民國中央軍政府」,以鄂軍都督執行中央政務,但又補充決議說代表會議應該在上海召開。
事實上,這個決定出臺不易,湖北和上海方面多次扯皮,武昌方面認為自己的通電發出在先,有的代表已先期抵鄂,而且鄂軍都督府既然被承認為中央軍政府,代表會議也應該在武昌召開,不然「府會地隔千里,辦事實多遲滯,非常時期,恐失機宜」;上海方面的理由也很充分,因為上海聚集了絕大多數革命省份的代表,所以在上海開會比較適合。
得到郭文的空頭支票後,黎元洪的底氣更足,派居正和陶風集趕到上海,要求代表會議在武漢舉行,幾經磋商,上海方面同意各省代表去武昌開會,但各省仍應在上海留一人「聯絡聲氣」。吳景濂沒有興趣將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扯皮上,他的重點是找蘇督程德全、浙督湯壽潛和張謇取得統一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