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亂作一團

全軍安然撤退的愉悅消逝得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久久不散的傷感。上午、下午兩次守關作戰,陸尚榮的第二師基本沒有傷亡,但為了救援藍天蔚,四點的主動進攻卻付出了不小的犧牲代價。總共有103人陣亡,157人負傷,其中重傷43人,這還是因為有了裝甲車和飛艇的掩護。

藍天蔚部的傷亡更讓人觸目驚心,傷兵發出的哀嚎聲讓人心碎,馮玉祥營基本只剩下了三成戰鬥力。陸尚榮等人趕去慰問時,全營籠罩在一片悲痛之中,一個小戰士哭得尤其傷心。

「你叫什麼名字?男兒有淚不輕彈,堅強起來!」這個滿身血汙的戰士告訴了眾人什麼是戰爭的殘酷。

「報……報告,我……我叫佟……佟麟閣,我……我們排長犧牲了。」他嚎啕大哭起來。

「他怎麼犧牲的?」聽到佟麟閣,陸尚榮想起了那個抗日名將,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他……他為了救……救我,被……被敵人……了……我,……我連他的遺體都沒能搶回來……我……我沒用啊!」佟麟閣痛苦得捶胸頓足。

「別哭了,你們排長要知道你這個熊樣,他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陸尚榮問他,「你們排長叫什麼名字啊?等將來革命成功,我們要豎一塊英雄紀念碑,好好紀念為國捐軀的英雄!」

「他……他叫韓復渠。」

韓復渠?韓復渠?不就是歷史上那個因為抗日不力,被蔣介石殺掉的軍閥嘛!想不到現在還是一條好漢,果真是世事無常!

「好,現在就由你接替你們排長的職務,你要好好幹,給你們排長報仇,絕不能讓他白死了。」

「是!我一定革命到底,打到京城去,告慰排長的在天之靈!」佟麟閣「啪」地一個立正。

「小夥子現在有點精神了,你要能打進京城,我到時候提拔你做連長!」陸尚榮轉過來對全體官兵說,「我們一定要革命到底,為那些死難的弟兄報仇!」

「報仇!」

「報仇!」

革命到底的吶喊聲響徹整個山海關,讓人心濤澎湃!

1911年11月10日山海關救援之戰在中國軍事史上有重要意義,被人稱為20世紀中國現代戰爭的里程碑——新的技術兵器體現了劃時代的作戰優勢,甚至超過了上個世紀鴉片戰爭中洋槍洋炮所帶來的震撼。

僅僅一天的戰鬥,在山海關展開的新軍第二十三鎮主力近10000人,陣亡4000餘,負傷近4000,被俘虜400餘,全身而退者不到1500,而其中下午四點總攻後不到2個小時所取得的戰果佔據了七成,如果再加上該部留守吉林部分的投降,基本上可以從編制中抹去了。

進攻方的損失其實微乎其微。如果不考慮被救援的藍天蔚部因為硬性突破敵人陣地所引起的損失,擔負進攻任務的奉天革命軍第二師的戰果絕對可以用全勝來形容,而這種戰果居然是在進攻方兵力只有對方一半的前提下取得的。

飛艇、裝甲車、迫擊炮所取得的戰果是壓倒性的,遭受打擊的敵人根本無法應對他們從沒交手的兵器,裝備優勢剋制了人數優勢。日後,身為革命元勳之一的陸尚榮在他的著名回憶錄《新中國是怎樣締造的?》一書中撰文指出:「……敵人根本沒有料到我軍的新裝備,在這些‘怪物’面前他們只有退縮、害怕、動搖、逃跑……;如果不是考慮到作戰的主要目的是救援藍天蔚部,敵人被全殲的可能性極大;如果說這次作戰有什麼缺憾的話,那就是事先沒有考慮到敵人是如此的不堪一擊,藍天蔚部強行突破陣地的時間如果再遲一些,我軍付出的代價將會更小,能活下來的革命同志也能更多一些……」

當時任東北人民政府都督,日後成為國家最高元首的秦時竹也在《紀念偉大的辛亥革命》一文中專門指出,「山海關救援之戰的意義極其深遠……這次戰鬥的重要意義並不是消滅了多少敵人,而是在於革命勢力聯合起來,共同向封建專制王朝進攻,顯示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革命精神的號召力……在作戰中,廣大將士無不奮勇直前,在他們的猛打猛衝下,敵人兵敗如山倒,愴惶退去……無論是衝鋒在前的突擊隊,還是單獨留守、掩護大部隊撤退的斷後部隊,都體現了必勝的信念……在他們眼裡,沒有什麼困難是不能克服的,沒有什麼敵人是不可戰勝的,這種精神是中華民族的寶貴財富,是中國軍隊的軍魂,只要這種精神永駐,任何敵人要想打敗英勇的中國人民都只能是妄想……」

當時在二十三鎮中服役,日後成為著名作家的李文信在他的個人自傳中也記載了這一刻骨銘心的戰鬥經歷,「……當時我是一個小兵,正在戰壕裡聊天,談論下午出現的飛艇是多麼厲害(我們起先稱之為妖鳥),突然同伴一聲大叫,‘妖鳥來了,大家快跑啊’,剛才還聚攏在一起的人倉皇奔散,我回頭看了一下天上,一個龐然大物飄在空中,不時落下炸彈,我們的排長就是這麼被炸死的;……剛剛跑到安全地帶喘了口氣,又是好多輛‘轟隆隆’的怪物出現在陣地正面,我後來才得知這叫‘鐵甲車’,我們拼命朝它射擊,可他什麼也不怕,還是徑直衝過來,我當時惱了,一腳踢開操作馬克沁機槍的射手,一口氣朝裝甲車打了近一百發子彈,只見打在上面火花四射,但就是制止不了它,反而發現它也在往外噴射火舌,剛才一腳被我踢開的射手已經中彈死了;……後來我們又沒命地逃跑,一直逃到鐵路線那裡,統制孟恩遠就衝在我前面四五米處,大家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脫離虎口,鐵道上就有子彈掃射過來,我們全部被迫趴下,任憑子彈在我們頭頂呼嘯,什麼辦法也沒有;我當時心裡一陣絕望,以為必然喪命於那,滿腦子裡全是爹和孃的模樣,還有我那剛剛過門的媳婦,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鐵路上的鐵甲車終於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通過這次戰鬥,我知道我們肯定打不贏革命軍,後來找了個藉口當了逃兵,果然沒過多久全國就革命成功,實現了共和……」

山海關救援成功的電報秦時竹沒有在第一時間見到,因為他正與駐奉天的日本總領事交涉。

「領事先生,很高興見到你,這是……」葛洪義精通日語,主動擔任了翻譯。

「幸會,幸會。」領事三村先生是個「中國通」,能講一口流利的中國話,「秦先生是我們的老相識、老朋友了,哈哈哈!今天來找我,恐怕有什麼要緊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