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髮分釐之時,電光火石之際,虧得陸尚榮反應迅速,覺得對方並無惡意,在夏海強開槍的同時伸手將其手臂猛地一託,槍口被抬高了三四寸,「噠噠噠」一梭子子彈破空而去。
眾人連呼好險——不然非全打在杜金德胸膛上不可,那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聽著槍響,杜金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忍著劇痛大吼道:「兄弟見識不明,辜負了大龍頭,枉送了弟兄們,這刀是我罪有應得……」
隨即,其餘兩個彷彿條件反射似的,也掏出了各自的匕首,一模一樣地紮在自己左手掌上,忍著劇痛大聲疾呼:「兄弟見識不明,對不起大家,這刀給各位賠罪……」
三刀六洞……鮮血淋漓……目睹這一切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跪著的大小土匪好幾個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這又是何苦?」
三個人左手帶著刀,掙扎著、齊刷刷地朝秦時竹跪下:「兄弟永遠記著您的大恩大德,今後咱兄弟的這條命就算交代了,只要您帶我們打毛子,為死去的弟兄報仇,您讓我們往東我們決不往西,您讓我們半夜死,咱絕不活過子時。」
義薄雲天、大義凜然、鐵骨錚錚……
「既然認我做大哥,那首先得聽我的話。」秦時竹吼道,「是爺們的都給我站起來,拔刀、止血、包紮……」
話音還沒落地,三人二話不說,又飛速地將刀拔了出來,鮮血向空中噴出來尺許,卻是眉頭也不皺一下。硬漢子,真是硬漢子!夏海燕等人緊急動員,用野戰急救法替他們上藥、包紮,三人忍著巨大的疼痛,任憑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只把牙關咬得格格響,就是不出一聲,身子也紋絲不動。
「給他們用點消炎藥,千萬別感染了。」秦時竹背過身去,露出了一絲苦笑,本想著欲擒故縱,沒想到這群人來這麼一齣,真是……可千萬別落下什麼後遺症。
隨後的十幾天,秦時竹等人順藤摸瓜,利用附近大小匪幫群龍無首的契機,憑藉投誠匪徒帶路的優勢,將遇羅山方圓百里的匪徒一掃而盡,沒有明確落腳點、慣會流竄作案的馬賊也嚇得紛紛遠遁,四周匪患為之一清。杜金德等人也不食言,帶著隱匿附近的忠義軍殘部上山投奔,一時間聲勢大增。
掃清匪患後,眾人在遇羅山腳下召開隆重的公審大會。早已得到訊息的民眾沸騰了,很多人特意趕了幾十裡山路過來看熱鬧。不用動員,不用挨家挨戶催促,臨時搭起的臺前早就圍滿了黑壓壓的民眾。以馬三為首的匪徒們被一個個押上臺面受審,罪行小、造孽不深的,沒有民眾前來指證的當場釋放;犯有各種各樣罪行,尤其手上沾有人命的,則被一一甄別後享受鬼頭刀的問候。罪孽深重,雙手沾滿民眾鮮血的獨眼馬三更是被恨之入骨的民眾一擁而上咬死,甚至審判結束後三天,他的一口肉還被以100個銅錢的價格賣出——有人來晚了,沒趕上審判當天,就掏錢買一口肉咬下去報仇。那情景看得人毛骨悚然,遠比遇羅崖上的一刀一個更來得血腥。
秦時竹隨後組織了開倉賑糧,讓附近民眾都得到了實惠,土匪擄掠而來的金銀首飾也紛紛物歸原主,只有銀子因為並無記號再加上個人也實在無法舉證損失,在幾個當地有聲望的長者支援下,算是留作了好漢們的辛苦錢——當然,這錢辛苦不辛苦自己知道。
秦時竹等人趁熱打鐵,宣佈成立遇羅義軍,以「保境安民、替天行道」為號召,公開招募年輕後生參加,給出的待遇也很優厚——管吃管住,每月還發2兩銀子的例錢。在成立大會上秦時竹當眾允諾,義軍作為民眾自衛團體,負責這一帶的治安,凡是敢於前來捋虎鬚的匪徒,統統都是受打擊的物件。至於出路,他則信誓旦旦地保證,將來一旦官府招安,他就將整支隊伍拉過去,讓大家都有個好出身、好前程。
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特別是親眼見證剿匪成果之後,民眾參加義軍的熱情格外踴躍,前後陸續加入的超過了130人,各種後勤資源如武器、彈藥、糧食、馬匹、金錢等都有了充分的保障,至於基地則當仁不讓地選擇了遇羅山寨。
6月下旬,義軍編成連級規模的隊伍。秦時竹擔任了義軍首領,全面統籌;陸尚榮擔任軍事總監,將手下分成3排人馬,他和周羽、夏海強分任三排的排長,忠義軍的杜金德、齊恩遠和焦濟世則做了副排長進行協助;何峰擔任製造總監,負責各類生產事宜;葛洪義擔任情報總監,負責培養有關情報人才;夏海燕擔任後勤總監,和郭田仁一起管起了義軍上下大大小小近200口人的吃喝拉撒;郭寶頭腦靈活,被選出來擔任了聯絡員。
更令人驚奇的是,義軍除了正常的操練外還開展文化教育運動。郭田仁原本百思不得其解,認為當兵吃糧根本就用不上識字。秦時竹沒有告訴他開展文化教育的根本用意,卻用「識字方可明事理、開民智、懂忠義、思報國,才會痛改前非,真正做到保境安民」的教化之功說服了老夫子。
七月初,郭田仁起草的義軍檄文在附近廣為流傳:……我等興義軍本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見此文後,各士紳賢達不必驚慌,我等為愛民之師,非害民之徒……曉諭大小匪幫前來投誠,‘爾等若負隅頑抗必是灰飛煙滅之結局’……招攬有識之士前來投奔,共創輝煌大業,共效赤子之心」。
夏初的旭日下,「遇羅義軍」的大旗和「保境安民、替天行道」的杏黃旗在遇羅山頂峰迎風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