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近十家停產或半停產的手機企業,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跑來參加陳貴良的聯盟會議。
這類似一個失敗者聯盟,除了少數手機廠商銷量還行,其他全是虧損、甚至停產狀態的品牌。
當然,還有跨界者。
雷布斯今天就來了。
他這幾個月,都住在魅族公司附近的酒店,天天往黃璋的辦公室跑。不管各自想法如何,反正他們在深度交流商業經驗。
雷布斯甚至去參觀了手機流水線,他覺得自己對造手機已經非常瞭解。
會議正式開始。
陳貴良先感謝前來參加會議的朋友,接著說到正題:「我答應全開放鴻蒙系統,有兩個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
「第一,碎片化問題。由於我把程式碼全開放了,你們拿回去以後可以隨便改,甚至可以各自進行後續更新。這必然導致無法控制的碎片化,未來形成相容性災難。導致都是鴻蒙底層系統,但互相之間卻不相容。」
「第二,想要不碎片化,就必須有權威且統一的後續維護更新機構。這個機構掌握在我手裡,錢全部我來出,你們免費享受,我其實是願意的。但你們願意嗎?我要是哪天停止更新,又或者故意拖時間放出新版本,你們的處境可是非常尷尬!」
這才是核心問題,也是各位老總們心裡最擔憂的事情。
就算陳貴良不講,他們也會主動提出。
夏新老總李小忠說道:「我們嘗試過基於linux自研手機系統,但已經宣佈失敗了,沒有第三方公司願意合作。這導致夏新智慧手機,根本智慧不起來……」
「在座的各位同行,大多數沒做過智慧機。你們可能不太清楚,智慧機和功能機不一樣。智慧機不僅僅是打電話、發簡訊,它需要很多應用軟體,缺這些軟體就不吸引人。」
「夏新之所以願意加入鴻蒙聯盟,就是看好應用生態。如果有這個聯盟存在,應用生態問題就解決了。」
「所以,我堅決反對鴻蒙系統全開放以後,各大手機廠商自主更新系統。一旦大家各自更新,這個聯盟就沒了存在意義,互不相容根本就玩不下去。」
熊貓手機的謝芸,完全不懂這些,也沒帶技術人員來。她迷迷糊糊問:「就是我們不能動系統唄?一個程式碼都不能改?」
周廣平儘可能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也不是一個程式碼都不能改。是核心程式碼不能改,保持各品牌手機的相容性。但在座的諸位,可以改動作業系統介面,可以新增一些獨特的功能。尤其是那些獨特功能,才是你們的手機亮點。」
「哦,我明白了,」謝芸說道,「就等於鴻蒙系統提供發動機和底盤,這些東西我們不能動。但車子的其他部分可以隨便改?」
周廣平點頭:「可以這麼理解。至於後續維護和更新,也是最佳化發動機和底盤,讓車子變得更先進、效能更高。」
斯達康的吳英直接問:「陳總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尤其是後續更新問題!如果鴻蒙科技負責後續更新,說實話,我是不敢用這個系統的。免費我也不敢用。」
陳貴良說道:「我的想法是,成立一個‘鴻蒙開放系統基金會’。由手機加盟廠商、晶片供應商、大型應用開發商組成,未來還可以邀請移動、聯通加入。」
孟樸發言道:「高通願意加入。鴻蒙聯盟的手機廠商,如果使用高通晶片,我們保證優先供貨。」
oppo和vivo的老總心頭一緊,如果他們不加入鴻蒙聯盟,今後若是採用高通晶片,會不會只能撿友商們剩下的邊角料?
吳英又問:「這個基金會,是強制繳納年費,還是以捐贈形式維持?」
陳貴良說道:「按成員級別繳納年費。持續虧損的企業,繳納基本的保底年費即可。這筆費用不多。盈利企業由基金會來統計應繳年費,統計過程公平公開公正,不可搞私下操作。」
「如果有質疑,可以提出來,大家投票表決。隨時可以退出。連續三年拖欠年費的,會直接被踢出去!」
「鴻蒙系統的研發團隊,會分為兩支。一支轉移到基金會下屬機構,專門負責系統的基本更新維護。另一支留在鴻蒙科技公司,負責鴻蒙手機的個性化更新。」
「各公司的技術人員,也可以加入基金會的開發團隊。具體標準,基金會開會討論。」
「加入基金會的鴻蒙團隊,由基金會發工資。你們的團隊也一樣,只要加入基金會下屬研發機構,就不再是你們的人了……」
沒人再說話,都開始思考可行性。
鴻蒙系統是陳貴良團隊打造的,就算以後由基金會發工資,但私底下肯定還是陳貴良的人。
這等於鴻蒙的後續更新,依舊被陳貴良間接掌控。
不過,基金會可以確保陳貴良無法拖延時間,即陳貴良不能自己使用最新系統,卻讓其他公司的手機使用老版本。
很多細節還需要敲定,但只要大框架確定了,那些細節都可以商量。
大家都覺得可以搞,甚至想法都一樣:試一試無所謂,失敗了也賠得不多,大不了以後選其他系統。
就連陳貴良都是這麼想的。
如果失敗了,就老老實實用安卓。
雷布斯忽然冒出來一句:「基金會的會員那麼多,人多眼雜之下,鴻蒙系統是否面臨安全問題?」
周廣平雖然反對鴻蒙全開放,但現在卻幫著陳貴良說話:「安全問題是肯定的,會被敵人輕易找出漏洞。但雷總也是程式設計師出身,你應該知道的,當一個程式全開源,剩下的就不是技術挑戰,而是心理戰、輿論戰和信任戰。」
「技術人員對開源系統是無限包容的,允許它有各種各樣的漏洞和問題。說得難聽一點,我免費發毛片出來,你還嫌女主角太醜?」
「哈哈哈哈!」全場大笑。
周廣平繼續說:「如果鴻蒙系統存在漏洞,發現者的第一反應,是主動向我們示警,甚至幫忙提出修改方案。每個開源系統,都有成千上萬的免費警衛,他們不賺錢卻非常自豪。」
「利用漏洞來攻擊的肯定有,可能是某些想要賺錢的個人,也可能是其他系統的廠商。但整個鴻蒙社群都可以快速響應,修復速度遠超任何閉源系統。」
「對於消費者來說,他們不在乎是否有漏洞,只在乎漏洞能夠多快解決。多經歷幾次安全事件,再配合著開源系統的天然正義性輿論,鴻蒙系統反而會越來越被消費者信任。」
雷布斯說道:「我沒意見了。」
陳貴良說道:「現在我們討論細節吧。另外,首任基金會主席,我提議讓斯達康的吳總來擔任。」
這個提議,讓參會者徹底放下戒心。
「我同意吳總擔任主席。」
「我也同意。」
「陳總果然高風亮節!」
「……」
吳英莫名其妙就做了基金會主席,哈哈笑道:「我這是又當武林盟主了?」
武林盟主,就得有盟主的擔當。
除了協調內部矛盾,他還得打通外部關節。
比如中國移動研究院的院長,中國移動手機系統的研發負責人,就是跟著吳英幹了多年的老部下。
包括谷歌中國的前任總裁(被李開富逼走那位),也曾經是跟著吳英幹了多年的老部下。
吳英的老部下,遍佈中國各大國營、私營企業,他在政府部門也有超級硬的人脈關係。
甚至鴻蒙聯盟會員廠商的智慧手機牌照,都可以請吳英去幫忙申請。
陳貴良請吳英做基金會主席,可不是腦子一熱想出來的主意!
不管是內部矛盾,還是外部壓力,吳英都可以輕鬆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