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貴良都已經開課了,陶雪那邊還在軍訓。
今天這門課,陳貴良去得特別早,甚至能坐在第三排。
《中國經濟專題》是林教授在1998年開設的,只給北大的學生講過。再過兩年,開課十週年之際,會把講義整理成書並出版。
還有好幾分鐘才正式上課,但大教室裡已經坐滿了,教室後排的過道還站著不少學生。
林教授正在調麥克風,把筆記型電腦接入投影儀。
整理完畢,他就站那兒跟第一排的同學聊天。
有一個學生問道:「林教授,你真是抱著籃球游過來的?」
林毅夫笑道:「以訛傳訛。我是游過來的不假,但沒有抱籃球。還得練習游泳技術,外物不如自身管用。」
那個學生又說:「但我聽說,自從你游過來以後,你以前所在的部隊,就禁止官兵打籃球了。」
「這個倒是真的,我向朋友打聽確認過。他們以為我遊不過來,必須抱著什麼東西才行。」林毅夫點頭。
「哈哈哈!」
聽到這番對話的學生都笑起來。
上課正式開始。
林教授說話的語速很慢:「很高興認識這麼多新同學。給北大的學生上課,我一直感到很高興。孟子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樂也。北大的學生,還有來北大蹭課的學生,肯定都是天下英才……」
臺下發出一陣輕笑。
真有來蹭課的。
除了跑來旁聽的社會人員,甚至還有其他學校的同學,專門跑來北大聽林教授的課。
因為這門課,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聽不到。
林教授繼續說道:「天下英才,就應該為天下負責任。北大的學生更應如此,因為北大的成立就是源於戊戌變法。為什麼要戊戌變法,是因為中國當時面臨生死存亡……」
「學生如何承擔民族復興的責任?當然要發揮你的能力。一個人的能力能發揮多少,取決於你的抱負有多大……」
「如果一個人以天下興亡為己任,該怎麼把天下責任放到自己身上來?你必須關心這個世界,必須關心國家的前途……從這種關心當中,認識這個時代、這個國家需要的東西。然後把自己的事業,跟國家的前途結合在一起。在這個結合的過程中,發揮你更多的潛力和能力。在追求自身事業的同時,也貢獻於國家民族的復興……」
「我想,這是身為天下英才的應有之義……」
其他教授說這種話,或許會被認為假大空,但林教授還是有資格講的。
他一上來並不直接授課,而是闡述自己的三觀,引導學生以天下興亡為己任。
接著又講中國古代的輝煌,再講中國近現代的屈辱和貧困。
「在1979年的時候,我們的人均gdp,還不如最貧窮的非洲國家。我們的人均gdp,還不如黑非洲最貧窮的國家啊。同學們!」
「改革開放之後,中國迎來了飛速發展……當時(1994年)我們判斷,只要思路對了,中國就可以保持高速增漲。到2015年的時候,中國的經濟總體規模將超過美國……」
林教授說到這裡,教室裡隱約聽到小股雜音。
陳貴良此前說中國gdp將超過日本,都還引起小範圍議論呢,被人發到天涯論壇還遭到群嘲。
而林教授卻說,中國的高層學者們,早在1994年的時候,就判斷2015年中國經濟總體規模將超過美國。
這是不是有點太樂觀了?
「雖然中國經濟高速發展,但還是存在很多問題……西方學者認為中國高速發展,但還保留著大量國企,還保留著國家對各種價格、資源配置的干預。他們認為這種模式比計劃經濟還糟糕,應該實行休克療法……」
「不僅是西方學者……92年南巡以後,國內大部分經濟學家,也認為不能再漸進式改革,應該快速放開管制進入自由市場。支援漸進式改革的國內經濟學家,在當時反而成了少數派……」
「我一直認為應該漸進式改革,1994年還專門寫了一本書。我說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漸進式改革,比西方的休克療法更適合中國。我這種說法也是少數派,當時被認為是在給國家政策做辯護……」
陳貴良大概聽明白了,林教授的第一堂課,不會講實質性的學術知識。
他在佈道!
先讓學生樹立以天下為己任的價值觀,再重點闡述自己的經濟改革思想,把在場學生往自己的那條路上引。
尤其是他的經濟思想,跟北大其他許多教授是有衝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