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紅很漂亮,村花級別的。
但沒什麼見識,高中都沒讀完。她嫁給表叔的時候,甚至還未到法定結婚年齡,擺酒大半年才去補辦結婚證。
目前比較賢惠。
再過幾年,家裡富裕了,她的心也變野了。
網戀奔現,給表叔戴綠帽子。
為了孩子,夫妻倆離婚又復婚。
再後來表叔查出胃癌,切掉半個胃一度痊癒。沒過兩年再度復發,表嬸林春紅死活要離婚,而且不顧表叔的病情,還鬧著賣房賣車分家產。
表叔病逝。
表嬸人間蒸發,完全不管兒子。
兒子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但爺爺奶奶又相繼去世。最後,還是陳貴良的父母出面收養。
也就是說,林春紅此刻揹著的那個小孩子,其實是陳貴良法律意義上的弟弟。
這孩子挺懂事,後來讀了軍校。
「表嬸,我幫你抱孩子吧,你這樣炒菜不方便。」陳貴良走進廚房說。
林春紅立即放下鍋鏟,把孩子解下來交給陳貴良。
「哇哇哇哇……」
陳貴良剛一接手,小表弟就哇哇大哭。
馮濤在客廳裡笑道:「快抱過來給我,你搞不定的。」
陳貴良連忙把小表弟轉手,屋裡總算是清靜了。
馮濤逗弄著兒子,得意洋洋道:「這孩子認生,除了媽老漢(父母)誰都不能抱。」
陳貴良順著他說:「男孩子鬧騰點好。」
馮濤講著豪言壯語:「等以後有錢了,再交罰款生個女兒。我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也就兒女雙全這點追求。」
很樸實尋常的話語,但從表叔口中說出,陳貴良聽得心中感慨。
陳貴良道:「想要兒女雙全,那得好好保養身體,你可以每年去做個全身檢查。」
馮濤開玩笑道:「我身體好得很,就不給醫院捐款了。」
陳貴良知道勸說也沒用,只能等再過幾年,以自己要做全身檢查為藉口,每年回老家拉著表叔一起去醫院。
叔侄倆看著電視,一邊逗孩子一邊閒聊。
不多時,林春紅把菜端上桌,還給他們把飯也盛好。
馮濤炫耀道:「你表嬸沒別的優點,就這賢惠找不出第二個。陶成鋼……也就是我那高中同學,每次來我家吃飯都羨慕嫉妒,說我走狗屎運才討到個好老婆。」
「嬸子確實很賢惠。」陳貴良點頭附和。
林春紅笑著去抱兒子:「給我吧,該吃奶了。」
馮濤拿來一瓶五糧液:「要不陪我喝兩杯?這可是好酒,陶成鋼送的,我平時都捨不得喝。」
陳貴良抬手按住酒瓶:「表叔,喝酒對胃不好,聽說經常喝容易得胃癌。」
「得個錘子胃癌,我給你倒上。」馮濤熱情招待。
陳貴良只能沉默。
馮濤的酒量不錯,是在羊城工作時,跑業務練出來的。
明天還要去店裡忙活,他只喝了個微醺。
一頓飯吃完,馮濤帶著酒意打電話:
「喂,鋼哥啊……是我……我有個侄子,慕名想要拜訪你……他不是做生意的,還在讀書呢……」
「哎呀,人家是高材生,讀二中的實驗班,輕輕鬆鬆就能考985……就見一面唄,還能耽誤你賺幾百萬啊……好,好,就這麼說定了。」
把手機扔沙發上,馮濤揉了揉臉,對陳貴良說:「明天早上,我騎車送你去遊戲工作室。你在那裡慢慢等,可能要等一兩個小時,反正他上午要過去一趟。」
「行,麻煩表叔了。」陳貴良道。
馮濤提醒道:「他這人仗義,愛交朋友,而且極好面子。你只要給足他面子,什麼事情都好說。這樣講吧,他讀高中的時候,跟你脾氣一模一樣。為了幫朋友報仇,他有一次還提刀砍傷了人。現在變得更圓滑了,已經好多年沒動手打架。」
陳貴良彷彿在照鏡子,頓時樂道:「這樣的人,其實挺好打交道,找準地方順毛捋就是了。」
「就是這意思。」馮濤贊同。
陳貴良又問:「他那遊戲工作室做什麼的?」
馮濤提起這個就想笑:「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他還給遊戲工作室取了個外號,叫做‘龍都市網癮戒除中心’。」
「看來這人很有趣。」陳貴良不禁莞爾。
馮濤說道:「你還別不信。工作室才開一年多,已經給十多個學生戒掉網癮,還有家長專門跑去給他送錦旗。」
神特麼送錦旗!
陳貴良說:「表叔,借你家座機用一下。」
「用吧。」馮濤靠在沙發上打盹兒。
陳貴良掏出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用座機撥打尋呼臺:「你好,請轉xxxxxx……留言‘兒子,表叔家’。」
父親沒有手機,還在用bb機。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父親陳興華打來電話:「是不是又沒生活費了?我明天給你打錢過去。」
「暫時不用,下個月再打錢也行,」陳貴良問道,「爸,家裡的債還剩多少?」
陳興華沉默數秒:「這兩年,我跟你媽改行做裝修,比以前在工地賺得更多。你不要操心這些,專心學習就是。大學的學費你也別管,我已經在存錢了。」
「還有多少外債?」陳貴良再次問道。
陳興華說:「已經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不到兩萬。」
區區兩萬塊債務,對2003年的農民工而言,並不是隨便能拿出的小數目。
而且陳貴良即將讀大學,父母還要一邊打工還債,一邊給他存學費和生活費。
「媽在你旁邊嗎?」陳貴良問。
陳興華說:「你媽剛才在洗澡,我一個人出來打的電話。」
陳貴良道:「那你們早點休息。」
「好,我掛了,」陳興華說,「長途話費很貴,大晚上的我沒去找話吧。」
話吧,就是專門打電話的小店,長途一分鐘只要3毛錢。
普通店裡的公用電話,打長途可就貴了。800公里內每分鐘8毛錢,超過800公里就漲到1元。
為了省電話費,陳興華沒有多講,掐著時間就給結束通話。
陳貴良也掛上電話,走去沙發上躺著。
希望明天的生意能談成,讓父母早日脫離苦海,他們已經七年不敢回家。
想了想,陳貴良又回到座機前,撥打邊關月的手機號。
邊關月沒給他留過號碼。
但他今天記住了,就在表叔開收據的時候。
陳貴良的記性從小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