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月回到縣城時,已然天色漸黑。
對她而言,今天的經歷稍顯離奇。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那麼破的公交車,售票員可以全程跟乘客吵架。
她第一次知道,老家居然有那麼窮的鄉村,那裡的老師連工資都發不起。
還有平時嘻嘻哈哈的同桌,竟也隱藏著不堪回首的過往。
那些都是她接觸不到的另一個世界!
走進黑漆漆的小巷子,邊關月抱著電腦警惕前行。這裡路燈壞了沒人修,短短幾十米的距離,讓她每次晚上回家都害怕。
總算快步奔走至樓前,邊關月加速上樓,站在家門口有些猶豫。
她也想跟母親和平共處。
但每次都會吵起來,她害怕回家又要吵架。
邊關月心想:陳貴良肯定沒有類似煩惱。他什麼都不怕,不畏懼困難。真是勇敢。
在門前站了一會兒,邊關月小心翼翼掏出鑰匙。
剛把門推開條縫,外婆就已走過來,欣喜若狂道:「關關,你總算回來了!」
邊關月從市區返程時,在車上已打過電話報平安。
「她呢?」邊關月察看屋內。
外公站在客廳說:「你媽住賓館去了,她明天就回鵬城。飯菜還是熱的,就等你回來。」
邊關月長舒一口氣。
三人圍著桌子吃飯,外公、外婆不時給她夾菜。
外公問道:「電腦修好了?」
邊關月說:「換螢幕要從鵬城發貨,老闆也拿不準時間,新螢幕到了再聯絡我。」
「你一個人去的?」外婆問道。
「有同學陪我去,」邊關月說完又補充道,「是女同學。」
外公外婆對視一眼。
他們很清楚外孫女說謊時的微表情。
那肯定是個男同學,為了陪外孫女修電腦,今天一下午都沒上課。
外公裝作啥都不知道:「我年輕時也經常去市裡,你們在哪裡修的電腦?」
「紅星百貨大樓。」邊關月道。
外公回憶往昔:「那裡是以前的市中心,整個龍都最熱鬧的地方。我跟你外婆確定戀愛關係之後,還專門坐車去逛過紅星百貨大樓。在百貨商店裡,你外婆給我買了條褲子,我縫縫補補穿了十多年。」
邊關月笑道:「你們年輕時還挺浪漫。」
「浪漫啥子喲,」外婆開始拆臺,「你外公年輕的時候,也就高一點帥一點。長得再帥能當飯吃?工資都比我低一級。我那個時候不懂事,鬼迷心竅才看上他。」
外公則吹噓道:「你看不上,有的是人看上。廠裡好多女同志喜歡我,一年到頭說媒的就七八個。你外婆當時心頭慌得很,悄悄給我寫情書,還抄了一首蘇聯詩,硬說是她自己寫的。」
「哪個給你寫過情書?我反正沒有寫過。你莫不是老年痴呆,記憶錯亂了。」外婆矢口否認。
外公爭辯道:「就是你寫的,你還不認賬。情書在櫃子裡頭的,要不要找來對質嘛?」
老兩口圍著飯桌拌嘴,聽得邊關月笑容燦爛。
氣氛漸漸溫馨起來。
吃過晚飯,又陪外公外婆看了幾分鐘電視,邊關月回自己臥室寫課後作業。
客廳裡,外公把電視聲音調小,免得打擾外孫女學習。
「關關是不是談戀愛了?」
「哪可能?她才轉校過來一個星期。」
「有點不對勁。」
「慢慢觀察。就算真的在耍朋友談戀愛,你也莫要亂說話把她嚇著了。」
「我又不是傻的。」
「……」
邊關月從書包裡拿出練習卷,認認真真翻書做題。
「天上的風箏哪兒去了?一眨眼,不見了。誰把它的線剪斷了?你知不知道……」
手機鈴聲響起。
邊關月接電話道:「喂。」
「我是秦始皇。」這聲音嚴肅低沉。
什麼亂七八糟的?
邊關月聽出是陳貴良,頓時哭笑不得。
她雖然不知道打錢梗,但還是配合演出:「秦始皇不是死了嗎?」
「我吃了仙丹,沉睡兩千多年剛剛甦醒,需要啟動資金開啟秦皇陵。只要取出裡面的財寶,我就可以招兵買馬重建大秦帝國。到時候,我封你做秦國皇后。」
「秦始皇陛下,你的銀聯卡號是多少?」
「我沒有身份證,銀行不給辦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