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船長的預警

平心而論,凡娜這輩子幾乎就沒怕過什麼東西,但那位鄧肯·艾布諾馬爾船長……似乎總能給她帶來各種「意外情況」。

被夢境封鎖的房間,窗外無邊的黑暗大海,天空高懸的詭異光體,寂靜的夜幕之下,有人敲響了房門。

凡娜幾乎下意識地想要在夢境中凝聚出她的巨劍,對著門口的方向一個跳劈——幸好,在最後一秒她控制住了這份衝動。

「咚咚咚」。

敲門聲仍然在不緊不慢地傳來,帶著十足的耐心和禮貌。

凡娜使勁深呼吸了好幾下,也不知此刻該露出什麼表情,便只能繃著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一點:「請進。」

咔擦一聲輕響,把手轉動,那扇黑沉沉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極為高大威嚴的身影出現在凡娜眼前,並邁步走進房間。

而在這個身影身後,則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就彷彿夢境的邊緣——邊緣之外,是不存在任何實體的「虛無」。

鄧肯走進房間,對凡娜露出友好的微笑:「下午好,凡娜——這次我可是敲了門的。」

凡娜一言不發地看著正走進房間的幽靈船長,看著對方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酒櫃前,從裡面取出酒瓶和兩個酒杯,又看著對方不緊不慢地來到桌旁,在靠背椅上坐下。

「不過來坐坐麼?」鄧肯抬起眉毛看了一眼仍然站在窗戶附近的年輕審判官,示意著桌子對面的空位,「你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凡娜猶豫了一下,終於帶著怪異的神色來到鄧肯對面,一邊謹慎地坐在椅子上一邊看著對方倒酒的動作,良久才嘆了口氣:「您不覺得這樣一來更嚇人了麼?」

「是這樣?」鄧肯有點驚訝地看著凡娜,又看了看自己琢磨了許久才佈置出來的這處夢境,看著那些溫馨日常的陳設以及手中代表友好的酒杯,不太肯定地皺了皺眉,「那我下次試試更明亮一點的色調……」

「我覺得不是色調的問……」凡娜感覺眉毛都抖了一下,但緊接著又不知想到什麼,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好吧,最起碼我覺得自己確實感受到了您的‘善意’……這份善意有點嚇人,但我多多少少能確認它的真實性了。」

鄧肯將一杯酒推過去:「看來是好事。」

「謝謝,」凡娜接過酒杯,猶豫地看著裡面澄清中略帶金紅色的液體,遲疑了半天還是暫且把它放在一旁,隨後她抬起眼睛,看著對面的船長,「這裡是又一個夢境——是失鄉號上的某個房間嗎?」

「有一定參考,但不完全是,我按照個人喜好佈置了一下,」鄧肯不緊不慢地說道,「其實我並不怎麼擅長編織夢境,我更喜歡直接進入現成的夢境,但你睡得很不安穩,夢境破碎又凌亂,我便為你準備了一個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凡娜並沒有在意鄧肯的最後一句話,她只是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問出自己最大的疑問:「外面天上那個發光的東西……是什麼?也是您的‘個人喜好’?」

鄧肯一時沉默,他的目光望著窗外,在月光中默然許久才輕嘆著搖了搖頭:「算是吧——我不太喜歡世界之創那種過於蒼白冰冷的微光,它不夠柔和,又讓人感覺浸滿惡意。至於現在你看到的那個……你可以叫它‘月亮’。」

「‘月亮’……」凡娜生疏地重複著這個似乎是用未知語言直接音譯過來的古怪單詞,「真是拗口的稱呼。」

「你對它感興趣?」鄧肯似笑非笑地看著凡娜,「那我可以跟你講講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

結果他這話音未落,凡娜便整個人激靈一下子:「不!謝謝!」

「……好吧,總是這樣,」鄧肯聳了聳肩,不太在意地說道,「其實只是一些最尋常的東西,跟亞空間一點關係都沒有。」

「抱歉,我相信您很友好,但……您就當我膽小吧,」凡娜彆扭地說著,經過了這麼多次的接觸和一連串的事件,她對這位幽靈船長的警惕和戒備心態其實已經潛移默化地轉變了不少,但不管怎樣,哪怕是從邏輯和理性的角度,她也不太敢隨便從這位亞空間返航者的口中聽取「知識」,「還是說說別的吧,您為什麼找我?」

「兩件事,」鄧肯注視著凡娜的眼睛,「第一,感謝你們這兩天對提瑞安的照顧,他在普蘭德待的似乎還算愉快。」

「提瑞安船長?」凡娜心中一動,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難道您這些天一直在關注……」

「是的,我一直在關注這件事,」鄧肯語氣中帶著感慨,「他在北方遊蕩多年,還沾染了海盜的臭毛病,平時又只有一群不死人水手作伴,社交習慣極不健康,再加上寒霜那樁陳年舊事,不得不讓人擔心他的心理狀態——為了避免變成一個孤僻古怪又憤世嫉俗的怪人,他需要一點健康有序的人際關係……」

鄧肯這基本上就是隨口胡謅,只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重獲人性理智清醒」的形象,以方便跟凡娜還有她背後的「秩序文明」打交道,然而凡娜可沒當這是胡謅,審判官小姐一愣一愣地聽著這個幽靈船長像個老父親一樣跟自己唸叨,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您……還挺關心他……」

鄧肯一本正經:「家族成員互相關心是維持家族和睦的第一步。」

「……但您幾乎把海霧號炸成了一堆廢鐵。」凡娜小心翼翼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