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下面的‘柱子’,其實只有八百五十米‘長’,再往下,什麼都沒有。
「整個結構,是漂浮在海水中的。」
提瑞安停了下來,抬頭看著鄧肯的眼睛:「現在您知道為什麼我剛才說它與其像是一根柱子,倒更像是一個圓盤底座了吧?」
鄧肯緊緊皺著眉頭,他沒有說話,而是在腦海中按照提瑞安的描述飛快地勾勒著這整個結構——
深海時代的人們「蝸居」在城邦中,這些海上孤島最初給鄧肯的印象是擁擠狹小的,但實際上,作為功能完備、足以自持的居住地,這些城邦註定了要有一定的「尺寸基礎」,雖然也有一些小型島嶼,但大部分能叫上名字的大城市的「基礎半徑」都達到了十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寒霜作為冷冽海曾經最大的城邦,其規模不會小於這個數字。
而與這個龐大的海上結構相對應的,是其水下「只有」八百五十米深的「底座」——探索者們最初在三百米深度看到城邦的水下部分筆直地探入深海,便憑直覺想象這是一根直抵「海底」的柱子,但實際從比例上,這根「柱子」的形態更像是一個薄薄的圓餅。
規模龐大的城市,就放在這個「圓餅」上。
正如提瑞安描述的那樣:整個結構,是漂浮在海水中的。
可當想象出這個模型之後,鄧肯心中浮現出的卻是巨大的疑惑——
每一座城邦都是這樣麼?
如果每一座城邦都是這樣,都是沒有根基的「漂浮物」,那它們又是如何如此穩定的?如果說城邦本身的「穩固」是因為其規模夠大,那城邦和城邦之間的相對位置也是如此穩固,這又該如何解釋?
無垠海波濤滾滾,這些「浮島」從來就沒有變動過位置,這是為什麼?
鄧肯說出了心中的疑惑,提瑞安卻只是搖了搖頭:「我們也對此產生過疑惑,但到最後也沒能搞明白這個問題,而且和後來發生的事情相比……‘城邦是怎麼漂在海上的’這個問題也就無關緊要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鄧肯不禁好奇起來,「後來發生了什麼?你們到底在深海看到了什麼?」
「後來……三號潛水器繼續挑戰極限深度,我們用了將近兩年時間,將這個記錄從八百五十米推進到九百五十米,就像您能想象的那樣,在這個下潛過程中,潛水器在逐漸遠離城邦的‘底座’——還記得我一開始說的嗎?為了避免在遠海區域出問題,我們讓潛水器在靠近海岸的‘近海安全區’下潛,這整個過程中,潛水器其實是一直緊貼著城邦以及城邦水下‘結構’的,但隨著下潛持續,探索者遠離了那個‘底座’,情況就開始不對勁了。
「幻聽,幻視,感覺海水中出現莫名的燈光,感覺有人在外面敲打艇殼,甚至感覺有人在外面轉動閘門的把手,越是向下,類似的情況就越是嚴重,連經過特殊訓練、意志堅韌的探索者都開始在每一次下潛中感受到巨大的壓力,而隨身攜帶的聖油、神聖書籍以及經文布能產生的庇護作用則越來越不明顯。
「當然,到這裡為止,這還都是我們預料中的情況——探索未知本就需要面對意志方面的挑戰,那些探索靈界和幽邃海域的學者們也經常遇上這方面的困擾,所以我們仍然在繼續著,只是按照最嚴格的標準加強了探索者的精神防護。
「問題出在從九百九十米挑戰一千米的時候。
「三號潛水器突然發出緊急上浮的訊號,隨後像瘋了一樣排空壓水艙猛衝上來,裡面的探索者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種迅速上浮的行為會要了自己的命,而在衝上海面之後,那名探索者就已經瘋了,艙門開啟,他在陽光下嘶吼喊叫,似乎拼命想要向我們描述些什麼可怕的東西,而在一大堆無法理解的混亂言語之後,他說出了唯一一句清醒的話:
「我們全都死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