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黑暗

黑洞吞噬一切,所有人和事物瞬間被拉長、化為了某種扭曲凝固的光影,捲入到無限接近卻永不抵達的視界線。

「啊!」

高陽大喊一聲,從教室的課桌上醒來。

四周坐著高中生打扮的同伴們,窗外是盛夏的刺眼烈日和吵鬧蟬鳴。

講臺上的黑板上是一個無比生動的黑洞,就像一個連線著宇宙的展示窗。

「啪啪啪!」

朱雀打扮知性,戴金絲眼鏡,手持教鞭,敲打著黑板上的黑洞:

「一到天文課就睡覺!除了刷題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夢想!這可是黑洞,是宇宙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高陽。」朱雀很生氣,「去走廊罰站!」

「哦。」高陽起身往外走,經過前面的課桌,娜娜正趴在課桌上睡覺,口水流了一桌。

高陽立刻告狀:「夏老師,娜娜也在睡覺,為什麼不罰她?」

「誰說我不罰了!」

朱雀拿起半截白色粉筆,用力一彈。

「咚——」

粉筆化為無數白色粉末,這些粉末組成白色線條,勾勒出萬千深奧的公式,它們纏繞在一起,一邊燃燒一邊綻放出神聖的光輝,最終化為一顆白色的「真理流星」,衝向宇宙中唯一的一張課桌和課桌上的高中生。

「哈——」

娜娜總算醒來,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娜娜發現砸向自己的流星,在她漫不經心的注視下,流星慢慢減速、冷卻、變小、變形,最後成了一顆奶糖。

「哇嗚!」

娜娜一口吞掉奶糖。

「唔……」

娜娜咀嚼了兩下,忽然瞳孔放大,滿臉震驚,彷彿吃到全世界最難吃的食物。

「嘔——」

娜娜雙手掐著脖子,誇張地嘔吐,無數黑色單詞從她的嘴中跑出來。

「戰爭、饑荒、災難、疾病、衰老、暴力、仇恨、隔閡、虛榮、欺詐、傷害、剝削、奴役、墮落、汙穢、悲傷、恐懼、孤獨、死亡、毀滅、虛無……」

這些黑色單詞以一種無法理解的形式展開,成為無數平行時空中正在發生的悲慘現實,將眾人湮滅。

陳螢渾身鮮血,頹坐在地,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沒有呼吸的小男孩。

她目光悲愴到近乎麻木,她的家鄉遭到敵機慘無人道的轟炸,淪為一片廢墟火海,刺鼻的硝煙和凌亂的火光中,到處是死亡和流血,耳邊只有哀嚎、慘叫、痛哭、怒吼……

寒冷的深夜街頭,萌羊穿著髒兮兮的破棉襖,她營養不良、嘴唇開裂,臉和耳朵全是凍瘡,手指頭紅腫開裂,像是被菜刀拍碎的胡蘿蔔。

她飢寒交迫、奄奄一息,手裡舉著一個乞丐碗,瑟縮在陰冷的牆角,身邊是匆忙冷漠的行人。

「行行好吧……可憐可憐我吧……」萌羊終於沒了力氣,手中的乞丐碗「哐當」落地,她歪過頭,進入到溫暖永恆的夢鄉。

大地震過後的城市一片廢墟,煙塵瀰漫,警笛刺耳、哭天喊地。

在救援隊還來不及發現的一處塌房中,青靈滿身鮮血和汙泥,三分之二的身體被埋在鋼筋水泥中,她那引以為傲的剛拿下短跑冠軍的雙腿被徹底壓碎,連帶碾碎的,還有她本該有無限可能的美好人生。

她臉色蒼白,嘴唇微張,卻說不出話,只有絕望的哽咽。

深夜的醫院燈火通明,一場忽然出現的傳染病讓大量病人短時間內湧入醫院,所有醫生和醫護人員都被緊急叫回,已經連軸轉了好多天。

朱雀的白大褂已經變成灰色,她雙眼佈滿血絲、面色憔悴,戴著口罩快步穿過廊道,病房早已住滿,廊道上擠滿床鋪,還有一些病人只能睡在地上。

「醫生……我好難受……救救我……我不想死……」

患者們痛苦呻吟,見到醫生出現紛紛伸出手。

朱雀卻無法回應他們,眼下還有一場急救等著她,她必須馬上趕到。

「別擔心……會好的……會好的……」朱雀一邊說著蒼白無力的話,一邊加快腳步。

「來!大哥,我敬你一杯!」

紅曉曉忘了這是本月第幾次酒局,為了一份非常討厭卻不得不做的工作,短短半年,她從滴酒不沾變成了「千杯不醉」。

「妹子豪爽!大哥喜歡!放心,這筆單子我給你最大優惠!」油光滿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也舉起酒杯,一把摟住紅曉曉的腰,還若有似無地摸了一下她的屁股。

紅曉曉臉上的厭惡稍縱即逝,「來!乾杯!」

「啊……啊啊啊……」

駿馬徹底崩潰,在銀行大廳撒潑打滾。

他急著用錢,輕信所謂的網路投資,被電信詐騙了十萬,醒悟過來時想再追回這筆錢卻為時已晚。

「那是我媽的救命錢啊!我要怎麼辦啊……我的老天爺啊……」

「啪!」

夜場包廂,滿臉酒氣的男人一耳光扇在白露臉上,白露悶聲倒地。

一時間,沙發上的其他陪酒女花容失色、不敢吱聲。

「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一個陪酒女真當自己大明星了!」

男人怒氣衝衝地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一沓鈔票往白露的頭上砸:「賤貨,你不就是嫌錢少麼,開個價,老子今晚要定你了!」

白露頹坐在地,她看著滿地鈔票,沉默數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