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試著想象那樣模樣的自己,有些好笑。
「高陽,你有沒有發現,最近我姐都懶得壓制奈奈了,讓她盡情中二。」
「好像是的。」
「想知道原因麼?」青翎故作神秘。
「想。」
青翎用輕鬆好玩的口吻,把在尼國實驗室打掃衛生的事告訴了高陽。
「奈奈真慘,是該好好補償她……」
高陽竟然聽得入神,開始同情起奈奈了。
他並沒意識到,腦子裡那些揮之不去的思緒和畫面,在慢慢遠離。
身體內,深層次的疲憊感緩緩浮上來,它們像是「溺水」的蜉蝣,一直在尖叫,並最終匯聚成了持續不斷的輕微耳鳴。
原來,高陽的身體已經如此疲憊不堪,這不是靠天賦和能量就可以強行消弭的。
青翎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高陽則迷迷糊糊地回答著。
不一會,青翎的手指摸到高陽的耳垂,輕輕揉了下:「嗯,耳垂不錯,不大不小,飽滿有肉……」
「是麼……」高陽的聲音越來越輕。
「這樣的耳垂最有福氣了,一輩子都是享福的命。」
青翎慢悠悠地說著:「我姑姑找大師看過面相,大師說她就是耳朵沒長好,才會受那麼多苦……」
「嗯……」
高陽已經進入無意識地回答,他呼吸變沉了,臉部肌肉也鬆弛下來。
青翎的話越來越少,越來越輕,她右手輕抬,將長髮挽起,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溫柔地看向高陽的臉。
那一刻,她很想偷吻他一下。
但她不會,也不能這麼做,這一定會驚醒高陽,甚至讓他「為難」,這太任性,太自私了。
她能感覺得到,高陽還沒睡著,他的意識游移在清醒和夢境的邊緣地帶。
那一刻,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黑暗的荒原上,一隻瘦弱的羔羊被夾傷了腿,天空沒有一顆星星,也沒有月亮,它迷路了,跪在地上,四處張望著,瑟瑟發抖,空氣中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名為「空氣魚」的聞著血腥味過來了,它們一點點包圍過來,想要吃掉受傷的羔羊。
青翎揪心得不行,她必須做點什麼。
幾秒後,她唱起一首老歌,那是她很喜歡的一首。
〖lookatthestars〗
(看那繁星滿天)
〖lookhowtheyshineforyou〗
(看它們如何為你閃亮)
〖andeverythingyoudo〗
(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
〖yeah,theywereallyellow〗
(是的,它們都如此膽怯小心)
〖icamealong〗
(我隨你而來)
〖iwroteasongforyou〗
(為你寫下一首歌)
〖andallthethingsyoudo〗
(因為你所做的一切)
〖anditwascalledyellow〗
(歌名就叫做黃色)
〖……〗
其實,青翎更喜歡一版翻譯的歌詞,意境更美,可惜,現在不能唱給他聽,一定會驚擾到他。
一曲完畢,高陽的鼻息變得綿長,整個身體都不再僵硬。
青翎的心,也跟著一陣柔軟和喜悅。
在那想象的故事中,膽小的羔羊聽見了歌聲,也看到前方的一抹微光,它鼓起勇氣,一瘸一拐地奮力跑過去。
終於,羔羊見到安全溫暖的羊圈,它鑽進木圍欄,躺在被煤油燈照亮的稻草堆裡,它身體蜷縮成一團,耳朵耷拉,舔著身上的傷口,很快,在那一圈溫暖的橘光中,緩緩進入了夢鄉。
黑暗中的「空氣魚」只能不甘心地在羊圈外游弋著,漸漸退回黑暗中。
故事的結局還算不錯。
青翎心滿意足,長舒一口氣。
——工作時間結束,接下來,就是我的私人時間啦。
青翎心中雀躍,決定再來好好數一次高陽的左眼睫毛,看看到底是雙數還是單數,這個問題她好奇了很久。
驀地,她愣住。
不知何時,高陽的雙眼溼潤,黑色睫毛全部粘在一起,根本沒法數。
他分明睡著了,眼皮卻還在輕微顫動,滾燙的熱淚不斷從眼角流出滴落到枕頭上,悲傷彷彿連線著泉眼。
青翎靜靜看著,她想為高陽擦去淚水,又怕驚醒他。
女孩的手,久久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