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說完看向高欣欣:「怎麼樣?」
「我的天。」高欣欣呆住了:「你要戴個面具講這些話,簡直就是炎涼本涼。」
「炎涼本涼。」高陽知道高欣欣是在玩梗,他目光冷了幾分:「等著吧,他一定會涼。」
二十一年前,春。
南冀區,某筒子樓。
清晨,天光微熹,柳昊強睜開了酸脹的雙眼,從逼仄、昏暗,充滿了陳腐和酒氣的房間裡醒來。
一整夜,她幾乎沒怎麼入睡,因為疼,渾身疼。
昨晚,父親又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家,揪住柳昊強的頭髮就是一頓毆打,打不動了,就解下皮帶抽,一邊抽還一邊不解氣地罵她是個娘炮。
柳昊強不是娘炮,她本來就是女人,可偏偏,老天給了她雌雄同體。
一直想要兒子的父親,發現自己的妻子竟然生出這樣一個「怪胎」,他失望透頂,暴跳如雷,認為這是老柳家的恥辱,要求醫生立刻動手術,讓這孩子徹底變成男孩。
但母親死活不讓,她只知道這是她的親骨肉,孩子到底想做男孩還是女孩,應該交給孩子自己選擇。
為了這事,兩夫妻沒少吵架,離婚也鬧了好多次,但終究是沒離成。
母親還在時,柳昊強尚有依靠,即便取了一個男孩的名字,但她還是可以蓄長髮,穿裙子,買洋娃娃,可以無憂無慮地做女孩。
可惜好景不長,柳昊強七歲那年,母親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此後,柳昊強開始長達十年的噩夢。
父親剪掉她的長頭髮,燒掉她的裙子和洋娃娃,強迫她做一個男孩。每當他看到柳昊強有任何女孩子的行為舉止,他就會勃然大怒,罵她是個娘炮。
起初柳昊強表面配合,私底下卻還是堅持做女孩,直到被父親發現,就是一頓毒打。
打了小半年,柳昊強是真的害怕了,老老實實做起了男孩。
可即便如此,父親還是不滿意,他中年喪妻,又丟了工廠的鐵飯碗,人生不順,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生下了一個「怪胎」,這是老柳家的祖宗對他的懲罰。
那之後父親開始酗酒,人生徹底陷入泥潭,接著便開始了家暴。
有時候一週一次,有時候兩三天就要抓著她打一頓,鄰居實在看不下去,投訴過,報警過,最後也都不了了之。
後來,父親也學聰明了,不再對柳昊強拳打腳踢,改為用皮帶抽,而且儘量不在臉上和手上留下傷痕,省的鄰居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