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鯊終於抬頭,看向朱雀。
「聽見了嗎?你走水路。」朱雀說,「立刻去d區車站,看能不能堵截他們,記住,如果發現了九嗣,別靠太近,你不是對手,等我們來。」
鴉鯊還是不動。
「快去!」朱雀大喊一聲。
鴉鯊這才轉身,跑向大海,很快消失不見。
「走吧。」
麒麟轉身,朱雀跟上。
兩人搭乘最近的一趟電車,返回d區。
一路上,麒麟一直沉默,朱雀則在考慮各種可能性:「d區的電車站估計來不及了,不過要返回離城只有水路和機場,我感覺他們會帶高欣欣回離城,可以讓青龍和炎涼去堵。」
說著,朱雀又嘆了口氣:「不過也很難,他們有奈奈,可以易容。」
「高欣欣無法易容。」麒麟開口了。
「為什麼?」
「這次行動,奈奈沒來。」麒麟篤定。
「你怎麼知道?」
麒麟淡淡一笑:「因為奈奈跟高陽在一起,差點被炎涼殺了。」
朱雀心中一驚:差點,那就是沒成功。
「炎涼和青龍沒來,就是對付九嗣去了?」朱雀臉上不動聲色。
麒麟點點頭,不再多說。
他身體後靠,微微仰頭,似乎在閉目養神。
朱雀也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坐在晃晃蕩蕩的電車中,窗外的景色變幻著,乾淨的陽光不時掠過兩人的臉,時間彷彿都變慢了。
半小時很快過去,還有幾分鐘就到終點站。
這時,麒麟睜開雙眼,聲音冷靜:「回想整件事,太巧了。你剛找到高欣欣,他們就來接走高欣欣,甚至,跟我們上了同一輛電車上。」
「是啊。」朱雀有點心虛。
麒麟嘆了口氣:「朱雀,你為什麼不走呢?」
「什麼?」朱雀沒反應過來。
「我和炎涼,都給過你機會,你可以走的。」麒麟很惋惜,「可你留了下來,一次一次地留下來。」
朱雀沉默。
「你選擇留下來,心又向著九嗣,為什麼?」
朱雀還是沉默。
「你知道自己被炎涼監視了對不對?所以演戲給我看,但同時又提醒了九嗣,讓他們搶先帶走高欣欣。」麒麟說。
朱雀仍然沉默。
「朱雀,高欣欣其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重要。」麒麟苦笑了下,「高陽會為了高欣欣犧牲自己,但他不會為了高欣欣犧牲整個九嗣。」
「你怎麼知道?」朱雀問。
「因為我也是領袖。」麒麟說,「不管什麼原因,最終走上領袖之路的人,必定有所覺悟,到了命運的分叉口,他自然會知道怎麼選擇,就像……一種神啟。」
朱雀愣住。
幾秒後,她忽然鬆懈下來,釋然地笑:「所以,這一趟,其實是對我的考驗?」
麒麟點點頭:「朱雀,你背叛了我。」
「是你背叛了我們。」朱雀迎上麒麟的目光:「你被炎涼洗腦了,你在帶著大家走一條不歸路,我之所以留下來,是為了阻止你一錯再錯!收手吧麒麟,停止同胞相殘!」
「夏離啊。」
麒麟緩緩回頭,溫柔地看著朱雀:「有件事,你一直沒明白,選擇這條路的從來不是炎涼,而是我。他只是在盡心盡力地幫我,順便交自己的卷。」
朱雀狠狠一怔。
——交卷!
——難道炎涼是妄獸?!
忽然間,他許多似是而非的話,瞬間變得明朗。
電光火石中,朱雀想明白了一些很可怕的事。
她聲音微顫,也顧不上車廂裡還有其他人:「麒麟,你……根本沒打算開門……」
麒麟面無表情。
「你根本就沒打算開門對不對?!我猜對了!神嗣才是開門的關鍵,而你要阻止我們!你從沒想過要開門!」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麒麟微微抬手,整條電車上的乘客,紛紛無聲地昏倒在地。
「不!你是為了你自己!麒麟,你這個自私的瘋子!你究竟想……」
朱雀沒說下去,她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事實上,她已經忘記語言,忘了一切。
麒麟鏡片下的綠眸,出現隱秘的綠斑,他發動了大腦格式化的衍生技能——精神纖維化。
朱雀在短短三秒內,就變成了阿爾茲海默症最嚴重的晚期患者,並且這種大腦損傷絕不可修復。
她成了一個可以呼吸的「空心人」,或者說,動態植物人。
保留她對身體的基本支配能力,不讓她失禁,是麒麟給她最後的體面,也是他對多年老友最後的仁慈。
「丁玲——」
電車鈴響起,到站了。
麒麟起身,拄著柺杖,走下電車,這一站,他是唯一下車的人。
車廂內,乘客橫七豎八地昏迷,只有朱雀在坐在長椅上,她歪著頭,睜著毫無神采的雙眼,甚至不會眨眼,只是靜靜地呼吸。
她生命的意義,只剩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