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穗,海豚旅館。
上午的天空難得放晴了,但雪並沒融,整個海灣小鎮仍是銀白一片。
電車叮鈴鈴地響著,街道上的行人稀少,時間在這兒,彷彿都變慢了。
鴉鯊走官方水路,跟著遊輪前往島國,又游到北穗的海岸,比麒麟和朱雀要提前一個小時抵達。
按指示,他不能擅自行動,因為保不準高欣欣身邊有人保護,以免打草驚蛇。
他站在海豚旅館斜對面的一個巷口,裹著一件溼冷的灰色斗篷,罩著頭,光著雙腳,被凍得通紅。
他本身瘦弱,微微駝背,眼神有點呆滯地看著腳下,像一個不知從哪跑出來、腦子有點問題即將凍死街頭的流浪少年。
路過的行人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有些還上前問他需不要需要幫助,可鴉鯊不會說島國語,也聽不懂,像個木頭人。
路人只能作罷,唏噓著離開。
鴉鯊瑟瑟發抖,此刻,他非常想念大海,海水比這裡暖和多了,自由多了,還有朋友們陪他遨遊和玩耍。
說起來,北穗的海真不錯啊,雖然可探索的範圍很小,但跟牛爾代夫的海又完全不一樣。
要是沒有迷霧的話,就可以去真正的大海了,不知道海的那邊有什麼……
「喂。」
——有人說話,是在喊我麼?
鴉鯊愣愣地抬頭,他先看到一雙黑色方頭皮鞋,接著是一雙穿白襪的細瘦小腿,然後是深色格子裙,再往上是一件駝色牛角扣大衣,胸前的位置微微隆起……
鴉鯊的視線停下。
不對,朱雀長老說過,盯著人家的胸看不禮貌。
鴉鯊強迫視線上移,看到一條纏好的羊絨圍巾,再往上,是一張白皙嬌俏的少女臉龐,扎著柔軟的雙馬尾,臉頰有些發紅,大眼睛清澈水靈,正是高欣欣。
高欣欣提著一個鼓鼓的紙袋:「老闆娘說你不會說島國語,看上去像是離城人。」
鴉鯊有點蒙,他的盯梢物件,居然主動來找他了。
——我居然被發現了!不應該啊,我這麼低調,都沒和跟任何人說話。
「裡面有鞋襪、褲子和棉衣,還有面包和礦泉水,給,麵包要趁熱吃。」高欣欣將紙袋子遞給他:「你再凍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
高欣欣和海豚旅館的老闆娘早注意到這個可憐的流浪少年了,很擔心他會撐不過今晚,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給他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
鴉鯊愣愣地接過袋子,拿出熱乎乎的巧克力麵包,他咬上一口,很香很甜,軟乎乎的。
「好吃麼?」高欣欣笑著問。
鴉鯊點點頭,想起朱雀教她的,這時應該說謝謝。
他慢慢抬頭:「謝……」
「刷——」
一個人影閃現到鴉鯊側面,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少年嘴中的麵包「哇」一口吐出,整個人都飛出幾米,跌落在雪地上。
他張著嘴,把後面一個「謝」字連同嚼到一半的巧克力麵包一併吐了出來。
王子凱下手很輕,鴉鯊的臉也就腫個兩天,不會有大礙。
高陽特別交代過,朱雀組的人不能殺,這小子一看就營養不良,不抗揍,他只拿出一點點功力。
「王子凱?」高欣欣又驚又喜,還有點兒懵:「你,你你怎麼來了?」
「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王子凱一把抓住高欣欣。
「哈?又來?!」高欣欣總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
王子凱四處看看,這附近也沒車,他一把擄起高欣欣,扛到了肩上。
「呀……你幹嗎!放我下來……」
王子凱衝進小巷,飛簷走壁,轉眼不見了蹤影。
十分鐘後,海豚旅館。
天狗直接從官方渠道的上空【飛行】過來,快了麒麟和青靈等人十分鐘,為的就是更快接走高欣欣——他一收到高陽的紙條,都沒時間徵詢鬥虎的同意,立刻出發了。
此刻,天狗穿長款黑色羽絨服,脖子上戴著黑色耳機,雙手插兜,懶洋洋地站在櫃檯前跟老闆娘交談。
「你來找劉詩惢?」老闆娘警惕地看著天狗,「你是她誰?」
「朋友。」天狗說。
「朋友?」老闆娘又上下打量了他,長得清秀俊俏的,倒是跟高欣欣很般配:「呵,我看是前男友吧?」
「誒?」
「別裝了,你小子,傷人家姑娘不淺啊,現在知道後悔了,找過來了。」
「是……啊。」天狗趕時間,只好配合演戲:「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時我才……」
「行了行了,這話跟她說去吧。」
「她在哪?」
「剛出去,應該在附近轉悠,你等等……」
「刷——」
天狗二話不說,直接飛出店子。
老闆娘一愣,昏迷過去,倒在了櫃檯後的懶人椅上。
二十分鐘後,海豚旅館後面的海岸。
麒麟、朱雀、三人已經交談了一會,鴉鯊告訴麒麟,一個金髮少年忽然出現,一拳打飛他,將高欣欣帶走了。
麒麟看著灰色的大海,陷入沉思。
「電車脫節的事果然是九嗣乾的。」朱雀說,「他們早我們一步帶走了人。」
麒麟點點頭,顯然想明白了這點。
「追麼,說不定還沒走遠。」朱雀說。
「追。」麒麟說著,看一眼鴉鯊:「你走水路。」
鴉鯊正盯著朱雀的胸,似乎想說什麼。
「鴉鯊?」朱雀覺得他有點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