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算個球!

御書房內,氣場有些怪……

鄔先生大笑不止,隆正帝面黑如鐵,眼神跟冰渣子一樣。

賈環一臉無辜,還對鄔先生點點頭,問候了聲。

鄔先生也就笑的愈發歡實了。

最後,隆正帝似也繃不住了,抽了抽嘴角,反而埋怨起鄔先生,道:「都是讓你慣的!」

鄔先生連連擺手道:「陛下,臣不過一白衣,哪裡能慣得起寧侯這等少年英雄?不過,著實精彩!」

隆正帝聞言,懶得理會,卻也不讓賈環起身,還專門不提這一茬,冷哼一聲,道:「你剛才說的甚國朝大事……跪好了!」

眼見賈環趁機起身,隆正帝厲喝一聲。

賈環悻悻的又跪好,從懷裡抽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灰色布塊,卻眼睛發亮的想要遞給隆正帝,可又苦於不能站起來,一旁的鄔先生也不幫忙……

「行了行了,朕看你這個德性就冒火,還不滾起來!」

隆正帝抽抽了臉,糾結罵道。

賈環「嘿」的笑了聲,利落起身,然後將手中的那塊布遞給了隆正帝,道:「陛下,您瞧瞧!」

隆正帝瞪了賈環一眼後,才接過那塊布,認真看了起來。

摸了摸厚度,又看了看,忽然「咦」了聲,道:「這布……沒有紋路。比起蒙古人的氈子,倒是細密的緊……」

賈環得意笑道:「陛下聖明,這叫呢子!

也是用羊毛織成的,陛下不是總問我收那麼多羊毛做甚嗎?

就是為了作這個!好東西啊……」

隆正帝聞言,又看了看那塊巴掌大小的布後,將它遞給了一旁的鄔先生,然後面色古怪的看著賈環,道:「這算什麼好東西?雖然厚實了些,卻比綢緞差的遠。

勳貴、官員和商賈們都不會穿,普通百姓都用桑麻自己織布,也穿不起這個……」

鄔先生點頭附和道:「陛下說的是,別說穿不起,就是穿的起,也不能穿。一旦被這布破壞了規矩,不知有多少織戶會過不下去,後患無窮……」

然而,賈環卻沒甚沮喪,他笑道:「沒錯,對南方百姓,和關中百姓的確如此。他們也不會喜歡這個,可是西域呢?黑遼呢?內外蒙古呢?

這些地方,一過九月,差不離兒就要冬天了。

桑麻在這些地方種不了,南方百姓織的布匹,軟軟綿綿,舒服是舒服,可卻不抗凍!

再看看咱們這個呢子,哈哈哈!

用羊毛織造,成本遠比桑麻便宜的多!也遠比氈子舒適!

這還只是算的經濟賬,更有一步深遠的功效……」

「寧侯的意思是……你用糧米、食言和美酒去跟蒙古人換羊毛,時日一長,那些蒙古人發現不用像他們祖宗那樣用生命去劫掠,也能活下去,還能活的不錯……長久以往,他們怕是就會專門以放牧剪羊毛為生?」

鄔先生訝然的看著賈環,說道。

隆正帝眼睛也是一亮,根據千百年來王朝交替的規則,大秦從未減少過對蒙古人的忌憚。

一邊不斷拉攏秦化他們,一邊卻始終防備著。

若真如鄔先生所言,那賈環此次,當真又立一大功……

賈環卻謙虛笑道:「鄔先生不愧是帝王師,和我所見略同……

不過只一個羊毛,怕不能盡全功。

但是沒關係,除了羊毛外,還有其他東西,比如牛羊肉,牛羊皮,牛角,牛筋等等!

草原牧民們許多棄之不用的東西,我們都可以買,用糧食買!

這百姓,不管是塞外的還是關內的,只要有了溫飽的生活條件後,除了一些極少數的野心人士外,臣以為,還是本分的佔多數。

如此一來,願意為那些汗帳、頭人拼命赴死的牧戶,就不會有多少了。

畢竟,每次搶掠後,真正受益的只有那些汗王和頭人,普通的牧戶受益不了什麼的。

他們卻死傷最重。」

隆正帝聞言,連連點頭道:「沒錯,沒錯!這個想法很好,也很有可行性……

就是,未免太慢了些。」

賈環想起這位的急性子,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道:「陛下,這本就是一種不見刀槍,不見流血,潛移默化改變人習慣的過程,十年能建功,就很不錯了!

不過,如果真的能從根本上減少外族之害,弱化他們的野性,臣以為,莫說十年,縱然二十年三十年,都是值得的!」

隆正帝聞言,與鄔先生對視了眼,默默點了點頭。

鄔先生笑道:「賈環,西域和黑遼人口稀少,這……呢子,又是新生的物什,短時間百姓定然不習慣接受。

你卻不停的在收羊毛,不怕積壓虧空嗎?」

賈環嘿嘿笑道:「西域和黑遼的百姓是少,可是……那裡的軍隊多啊!」

鄔先生聞言面色一變,轉頭看向隆正帝。

他們可沒想到這一茬……

隆正帝譏諷道:「兵部都是人家的勢力範圍,採購些呢子做衣裳,發些國難財,還不是易如反掌?」

賈環聞言頓時大喊冤屈道:「陛下,話不能這麼說啊!

臣壓根兒就沒想著掙這份錢,想的只是國朝功德!

臣擔保,只要個本錢就成,要是真能在軍中推廣開來,給這個計劃開個好頭,也算是臣的一份忠心!

若算起來,這花銷的銀子,要比採購棉布制冬衣少的多呢!

您可不能冤枉了臣這清白之心……」

賈環確實是這樣打算的,但若說他吃虧,那就太高看他了。

呢子想要暢銷,最大的難點就在於推廣過程。

可是若是能先在軍中推廣開來,這廣告效應,和後世的央視標王差不多,又豈有吃虧的道理……

然而隆正帝聽聞此言,面色卻好了許多,只是不想表揚賈環,哼了聲,還想再刺幾句,不過看到賈環面色上隱現的疲憊,隆正帝忽然想起賈環家裡的那些爛事,推己及人,心裡不由一軟……

他沉吟了下,道:「你才這麼點子年紀,就一心想著入軍職,是不是太早了些?」

賈環聞言大喜,忙道:「陛下,有志不在年高啊!臣雖年幼,可為國出力盡忠的心,卻絕不能落於人下!就方衝、傅安、葉楚那一夥子,他們算什麼……」

「行了!」

隆正帝不耐的喝斷道:「背後說人言,小人行徑!」

見賈環頗為不服的樣子,隆正帝火氣又上來了,不過卻見一旁鄔先生在給他使眼色,想到了計劃,隆正帝又強壓下火氣。

出了口氣,哼了聲,道:「既然你們這般急躁,那就讓軍機閣擬個單子吧……不過你是例外,你太年幼,朕另有任用!」

賈環聞言大喜過望,心想這下牛奔他們有著落了,至於他自己,那麼大的功,就更……

嗯?

看了看隆正帝垂下的眼簾和鄔先生躲避開的目光,賈環忽然心生不妙,試探道:「陛下,臣還年幼,承擔不了太重的擔子……隨便在京營裡當個營指揮使就成……」

隆正帝聞言,嘴角抽了抽,道:「你若不是國侯,這般安排也可以。可是你是國朝一等侯,武勳排班你第一,戰功又不小,按規矩,不管下放到哪裡,都只有當掌******的份。

可是你自己也說,你還年幼。

軍國大事豈能兒戲?

所以……」

賈環聽的心顫顫,道:「陛下,您……您就直說吧,要將臣分配到哪裡,臣還撐的住……」

隆正帝聞言,嘴角抽了抽,乾咳了聲,道:「五城兵馬司因為謀反之事,兩千兵馬被清洗一空,後來又被黑冰臺和三司聯手,又掃蕩了遍,本來五千建制,如今只剩下一千了。

朕的意思是,你去五城兵馬司,當個主事,把建制重新抓起來……」

賈環的臉色是真難看了。

五城兵馬司,說起來好像是軍中建制,作為神京城內唯三之一的兵營,位置險要。

可是,真實情況誰不清楚?

那裡面的兵根本不能叫兵,頂了天了也就是一群捕快。

這還是有編制的,更多的是那些沒編制的外圍餘勇幫閒們,壓根兒就是一群地痞混混,百姓眼中的渣滓!

這種隊伍,連柳芳都不屑一顧,甚至認為出手都是羞辱。

鐵網山兩千五城兵馬司的兵馬,被韓德功帶著五百京營,幾乎一兵不損的就滅了。

可想而知,那都是些什麼東西……

再說,五城兵馬司是幹什麼的?

掃大街的,充其量就是一片兒警!

雖說是軍中建制,老大也叫指揮使。

可實際上呢?

連隆正帝都喊做主事……

一個主事,放在中央六部,不過區區六品罷了。

隆正帝卻讓賈環掌五城兵馬司,當個垃圾頭子,這讓口口聲聲嘲諷別人是基層人員的賈環情何以堪……

賈環臉上真的一點笑容都沒有了,一聲不吭的看著隆正帝。

太過分了吧?

河還沒過你就拆橋,吃相太難看了吧?

然而,隆正帝什麼人?

連太上皇跟前都沒句軟話,起初還有些愧疚,可見賈環這般無禮,眼神也凌厲起來,對視著賈環。

鄔先生見狀頗為頭疼,原本說好了要說軟話安撫好賈環。

卻不想又懟上了……

他也理解隆正帝這般安排的心。

昨日鐵檻寺聲勢之盛,震動的絕不是傅安一人。

在京的所有勳貴府邸,以及軍中大將,基本上全都去了鐵檻寺,給賈家先祖敬了柱香。

這哪裡是在祭祖敬香啊,這是在開堂口啊……

更讓人忌憚的是,平日裡矛盾重重的武勳,竟團結起來,將堂堂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罵奴僕一樣的罵走了……

如果是太上皇在,他老人家估計不過是一笑了之。

文武不合,乃是好事。

可隆正帝這等沒有安全感的人,卻是整整一夜未眠。

軍功勳貴集團,當真讓人又愛又恨……

用是一定要用,存在即合理,隋唐之所以那麼盛,百般吊打異族,不就是因為軍功勳貴集團昌盛嗎?

但也一定要防!

尤其是要防備可能出現的核心人物……

這也是他今日下朝後,就拉了方衝等人過來教訓指點的原因。

原本想將賈環等人壓上一年,給方衝幾個多留出一些發展的時間。

卻被賈環當面指破了,還順帶借方衝之口,挑明瞭競爭事實。

既然壓不住,就只能安排了。

而鄔先生之前給他出的主意,就是將五城兵馬司這個廢物點心遍佈的爛攤子,丟給賈環去管。

這當然不是什麼好差事,如何能配得上賈環那一身戰功?

所以兩人商量好,要安撫賈環一番。

只是,隆正帝畢竟是隆正帝。

他若會說軟話,就不會和皇太后關係鬧的那麼僵了。

眼見兩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好像又要像上回那樣撕破臉皮對幹了,鄔先生趕緊插口,有些事,真不能隨便嘗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真的成仇。

然而,這對賈環是不可想象的災難後果,對隆正帝,更是無法接受的災難後果……

「賈環啊,這個安排,已經是陛下的一番苦心了!你別不識趣,你若不能接受,就老老實實的再等幾年……」

鄔先生語重心長道。

賈環真真是冷笑一聲,道:「苦心積慮的發配我去五城兵馬司和一群廢物點心混嗎?」

「混賬東西!不去五城兵馬司,你還想去哪兒?」

隆正帝怒聲道。

賈環梗著脖頸高聲道:「臣哪不能去?論功勞比誰少,還是流的血比誰少?

方衝他們跟我比,算個球!」

隆正帝臉真的黑了,指著賈環手都開始抖了。

鄔先生忙喝道:「賈環,休得放肆!你跟誰說話?」

見賈環垂下腦袋,他一邊對隆正帝使眼色,一邊又語氣不屑道:「你跟方衝比?」

賈環簡直奇了:「我還不能跟方衝比?他算什麼?」

鄔先生冷笑一聲,道:「方衝自幼跟方太尉修習兵法,一本《孫子兵法》記的嫻熟於心,運用操演的更是連積年老將都連連讚歎,自愧不如!

你若不信,就去問問牛繼宗!

你還不服……

來來來!今日我這殘廢就斗膽替陛下做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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