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鏡·朱顏 滄月 第1頁,共2頁

時影冷冷道:「不拿回來,難道還讓你留著它來殺我麼?」

「師……師父!」她震了一下,猛然間明白了他眼神里的冷意,背後瞬間全是冷汗,結結巴巴,「徒兒……徒兒怎麼敢?」

「呵,你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有什麼不敢的?」時影居然冷笑了一聲,語氣平靜,看了一眼她手裡拿著的通緝令,忽然間,「今日你若是沒看到這個東西,此刻見到是否就要跳上來為他報仇了?」

他的聲音很淡,卻如靜水深流,讓人心裡發寒。

朱顏愣了一下,竟無言以對——是的,若是淵真的死了,此刻她一看到師父,說不定怒火萬丈,早就衝上去和他拼命了!可是謝天謝地,這一切不都沒有發生嗎?為啥師父老是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糟了,這回她得怎樣求饒,他才肯放過她呀?!

她哭喪著臉,垂頭喪氣:「我……我那天是隨口亂說的!您別當真。」

「欺師滅祖,這種話也能隨口亂說?」時影的聲色卻不動,語氣依然平靜而鋒利沒有半分放鬆的跡象,「你那時候是真的想殺了我,對吧?」

「徒兒年紀小,口無遮攔,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裡去。」朱顏結結巴巴地開口,努力堆起笑臉來,「我哪敢和您動手啊……以徒兒那點微末功夫,還不立刻被師父打趴到地上了?」

「是嗎?」他看了她一眼,似乎立刻洞察了她近日的改變,淡淡說道,「不必太過謙虛。你進步很快,以現在的能力,和我動手至少也能撐一刻鐘吧…...如果掌握了玉骨的真髓,甚至可以和我鬥上一場。只可惜……」

他手指微微一動,朱顏忽地覺得頭上一動,玉骨竟然「刷」地一聲從她的髮髻裡跳了出來,朝著時影的手心飛去!

「師父!」她驚呼了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一把抓住了玉骨,「不要!」

還好,她這一抓還抓住了玉骨的尾巴。那支簪子在她掌心微微跳躍,似乎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竭力想要掙脫。她用盡全力用兩隻手死死地握住玉骨,和那一股力量抗衡著,一時間竟然都沒有辦法開口說上一句求饒的話。

然而,這一場短暫的拔河,最終還是以她的失敗而告終。

當身體裡力氣枯竭的瞬間,「刷」的一聲,玉骨如同箭一樣從她掌中飛去,回到了時影的手中——晶瑩剔透的尖端上還沾染了一絲殷紅,那是從她掌心飛出時割破的痕跡。

那一絲血沁入玉骨,轉眼間消失無痕。

時影低頭看著手裡的這一支簪子,眼神複雜,沉默無語——原來,轉眼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

在她走的時候,他送了她這一支簪子,為她挽起了一頭長髮。銅鏡裡她的眼眸清澈,神情卻懵懂,對於這個禮物的珍貴並沒有太多的清晰瞭解。

這支簪子流傳自遠古,從白薇皇后開始,便在空桑皇后發上世代相傳。母親去世後,父王拿走了她手指上的后土神戒,也褫奪了她的身份,然而這支簪子卻被保留了下來。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曾經將它鄭重託付給了那個少女,一併託付的,還有心中最珍貴的東西。可是時隔多年,事過境遷,到最後,卻發現原來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多麼可笑,多麼愚蠢啊……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這支簪子,在手心默默握緊,就如同握緊了一顆無聲無息中碎裂的心。

「師父!」朱顏踉蹌著跌倒在地上,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心裡不由自主地往下沉——是的,那種沉默,甚至比發怒時更嚇人!

他看了她一眼,腳步一動,便想要離開。那一眼令朱顏打了個寒戰,連站起來都忘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在地上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失聲道:「師父!你……你不會就這樣不要我了吧?」

他似乎也被這句話震了一下,低下頭看著她——她倒是乖覺,不用他開口,就猜測到了他此刻忽然下定的決心。

「是我不好!千錯萬錯都是徒兒的錯!」聽到他沒有否認,朱顏心頭更害怕,聲音都有些發抖,「您要是生氣,就狠狠地責打徒兒好了,我一定一聲痛都不喊!可……可千萬別這樣不要我了啊……」

時影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朱顏死死抓著他的白袍下襬,怎麼也不肯鬆手,居然整個人在地上被拖得往前了一步。

「放手。」他終於開了口,語氣冰冷,「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不!不放!」她被拖著,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披頭散髮,狼狽萬分,卻怎麼也不肯放手,「師父不原諒,我就不放手!就……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起來!反正……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剛開始她只是橫了一條心耍賴,可說到最後卻動了真感情,語氣哽咽,眼眶都紅了。時影看得她這種狼狽的樣子,眼神略微有一點點波動,語氣依舊冷淡:「哭什麼?我可沒有這種欺師滅祖的徒弟——給我站起來!」

朱顏一向瞭解師父的脾氣,知道他心裡鬆動,連忙一邊順勢站起,一邊賠笑:「師父說哪裡的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給徒兒十個膽子,也不敢欺師滅祖啊!」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時影微微一震,眼神忽然又變得森冷而嚴厲。

她心裡一個咯噔,不知道這話又是哪兒不對了,腦子飛快地轉著,剛要說什麼,卻見師父一振衣襟,眼前白光一閃,「刷」的一聲,她手裡一輕,整個人跌到了地上,摔了個嘴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