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鏡·朱顏 滄月 第1頁,共2頁

「真的嗎?」蘇摩一喜,然而眼神瞬間又暗淡了,遲疑地問,「我是鮫人……學你們的東西,你的師父會同意嗎?」

她愣了一下,一想到師父,心裡有一陣怒火衝上來,脫口道:「才不管!這個傢伙殺了淵,我和他勢不兩立!他再也不是我師父了!」

蘇摩愣了一下,忽地明白過來:「你喜歡的人,難道是被你師父殺了的?」

朱顏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了下去,用力咬著嘴唇才嚥下了淚水,沉默了片刻,啞聲道:「我……我會替他報仇的!」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已經帶了哭音,惡狠狠地道:「我一定會替他報仇的!」

「……」那個孩子看著她,忽然抬起細小的手臂,輕輕抱了她一下。

這一場傷,令她足足在榻上休養了一個月。

在這足不出戶的一個月裡,朱顏只覺得自己如同一隻被困在牢籠裡的鳥,無比地低落和煩悶,偶爾興致剛剛略微好一點,只要一想起師父的絕情和淵的死,心情便立刻跌落到谷底。心情一差,脾氣便跟著變壞,連盛嬤嬤在內的所有人都被她罵了一個遍,漸漸地,侍女們都不敢再到她跟前來了。

只有蘇摩,還是每天來房間裡陪伴她。

大部分時間,這個孩子並不說話,只是沉默地陪著她坐著。她打起精神,把裡面難懂的上古蝌蚪文翻成空桑文,再耐心地講給這個孩子聽,同時自己也在心裡溫習默誦了一遍。就這樣,在短短的一個多月內,她竟然將手札上的所有術法都學會了。雖然有些還不能徹底領會,但都已經大致過了一遍。

當冊子翻到了最後一頁時,她忽然有一種空洞的感覺。

是的……缺了最後一頁,學什麼都是沒用!

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陪伴她捱過了這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很顯然,從小孤僻的他,此生從未和其他人建立過太深的聯絡,不擅長言辭,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每天只是不說話陪伴在她身邊,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翻閱著手裡的冊子。

終於有一天,翻到最後,他忍不住指著被撕掉的那一頁,好奇地問她:「這上面.,本來寫的是什麼?」

「星魂血誓。」朱顏看著那缺失的一頁,低聲解釋,「最高的禁忌血咒,可以逆生死、肉白骨,轉移星辰——可是師父竟然把它撕掉了……」說到這裡她又生氣起來,咬著牙,「他一定是知道會有今天,才故意這麼做的!真是老奸巨猾!」

那個孩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星魂血誓的釋義,許久,才輕聲道:「即便是你學會星魂血誓,也救不了喜歡的那個人啊!」孩子抬起頭來看著她:「這個術法只對空桑人起作用吧?鮫人沒有魂,又怎麼能夠靠著這個術法復生呢?」

「……」那一瞬,朱顏竟然愣住了。

是的,鮫人和陸地上的人類不同,是沒有三魂七魄的。他們來自大海,在死後也不會去往黃泉轉生,只會化成潔淨的雲,升到天上,然後再成為雨水回到大海,進入永恆的安眠。既然沒有魂魄,星魂血誓又怎能對他們有效?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她本該一想就明白的。可是,在急痛攻心的情況下,她竟然一直沒有想通這一層!

那一瞬,她只覺得心裡湧出無窮無盡的絕望,整個人頓時委頓了下去。

「是啊……你說得沒錯。無論如何,我都救不了淵!」她聲音有些發抖,頓了頓,喃喃道,「所以……所以,我就只能找師父去報仇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裡驟然揪緊,幾乎有哭音。

那個孩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她,眉頭蹙起,小臉上也有擔憂的神色。

「你師父很厲害,你打不過他的,」他說,「你教我,我幫你打。」

那一瞬,朱顏心中一震,再也忍不住地掉下了眼淚來。

第十九章:師徒之緣

自從在星海雲庭受了重傷,朱顏在赤王府裡躺了一個多月才漸漸恢復了元氣。等她進了飲食,恢復了一點氣色,赤王府上下無不歡慶。

她重傷初愈,平日裡只能和蘇摩在房間裡切磋一下術法,聊聊天,直到五月初才下地行走,第一次回到了庭院裡。

外面日光明麗,青空高遠,令臥床已久的人精神一振。

「啊……菡萏都蓄起花蕾了?這麼快?」朱顏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卻看到了池塘裡的花,不由得有些吃驚地喃喃。再轉過頭去,發現牆角的一架荼蘼也已經開到了最盛處,顯出了凋敗的跡象。那一刻,她忽地想起了那一句詩——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回憶起來,這一年的時間,似乎過得分外快呢……不過短短數月,世事更迭、變亂驟起,她一直平順的人生大起大落,在半年裡經歷了無數之前從未想過的事情。現在站在葉城溫暖和煦的春風裡,回想初嫁蘇薩哈魯那天,師父打著傘從雪夜裡向她走來的樣子,竟恍然像是前世的事情,如此遙遠,恍如夢幻。

是的,師父他……他把淵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