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鏡·朱顏 滄月 第1頁,共2頁

鮫人的壽命是人類的十倍十年的光陰,足以讓她從一個孩子出落成待嫁的少女,然而對鮫人漫長的千年生命而言,十年卻不過是彈指一瞬。這個鮫人女子歷經坎坷,陪伴老王爺走完了最後十年人生,卻依舊保持著初見時的容貌。

但是,連時間都未能奪去的美貌,如今卻已經被人之手摧毀!

她怔怔地看著這一對母子,又看了看那個被鐵鏈鎖住的小孩,半晌才喃喃:「天啊……按照老王爺的遺命,你,你不是在三年前就被一起殉葬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魚姬張開了沒有舌頭的嘴,拼命地搖頭,有眼淚流下,一滴一滴墜落在地,在光線暗淡的柴房內發出柔光。

朱顏不由得看得發呆——

傳說中鮫人生於碧落海上,墜淚成珠、織水為綃。可從小到大她只見過淵一個鮫人,他又怎麼也不肯哭一次滿足她的好奇心,她自然不知道真假。此刻看著從她眼角墜落化為珍珠的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明白了……一定是蘇妲大妃乾的!」她皺起了眉頭,憤怒地道,「是那個該死的毒婦捏造旨意,在老王爺死後把你活活弄成了這樣!是不是?」

魚姬不能說話,只有默默垂淚。

霍圖部老王爺的大妃悍名在外,連身為赤王獨女、挾天子之威下嫁的朱顏心裡都有些忐忑,何況這個只憑著一時寵愛的鮫人女奴?

朱顏嘆了口氣,看向一邊的小男孩。

「這個是你孩子?沒聽過老王爺五十歲後還添過丁啊……哦,難道他就是那個你帶過來的拖油瓶?」朱顏彷彿明白了什麼,拉過那個孩子,撥開他的亂髮,想要看他的耳後。然而那個孩子拼命掙扎,一口就咬在了她的手背上。

「哎!」她猝不及防,一怒之下反手就打了過去,「小兔崽子!」

那個孩子拖著鐵鐐踉蹌倒地,人甕裡的魚姬急切地嗬嗬大叫。

「果然是個小鮫人」朱顏摁住孩子的頭,撥開他的頭髮,看到了孩子耳輪後面那兩處細細的紋路,彷彿兩彎小小的月牙——那是鰓,屬於來自大海深處的鮫人一族特有的標記。這個小孩,真的是魚姬以前帶來的拖油瓶?

「他的父親是誰?」朱顏有些好奇,「也是個鮫人?」

魚姬沒有說話,表情有些奇特,只是死死地看著她,眼裡露出懇求的光。

「你是想求我帶他走麼?」朱顏看了看被做成人甕的可憐女人,又看了看那個孩子,心裡微微動了一動。老王爺死後,霍圖部上下早已被大妃把持,這一對母子落到如此地步,任人凌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才會貿貿然向她這個外來者求助吧。

魚姬急切地點著頭,又看了看地底下,眼裡流下淚來。

鮫人的淚,一滴一滴化為珍珠。

「喂,你叫什麼名字?」她嘆了口氣,問被她摁在地上的那個孩子,「幾歲了?有沒有六十歲?你能跟著我走多長的路?」

那個鮫人孩子冷冷地瞪著她,輕蔑地「哼」了一聲,不說話。那種刻骨的敵意和仇恨,讓剛剛起了同情之心的朱顏頓時皺起了眉頭。

「不知好歹,」她嘀咕了一句,「我現在自身還難保呢,才懶得救你!」

然而,就在這個當口兒上,外面起了一陣騷動,似是無數人從醉夢中驚起奔跑,每一座營帳都驚動了,一個聲音在遙遠的風雪中尖聲呼救——

「來人……來人啊!有沙魔!」

「郡主被沙魔拖走了!救命!救命——」

第二章:時影

那是玉緋的聲音,尖厲而恐懼,如同一根扔向天際的鋼絲,一下子穿透了風雪,刺耳地扎破西荒如鐵的夜幕,讓朱顏瞬地站了起來。

看來,這丫頭是被那群沙魔給嚇壞了吧。喊得如此淒厲,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明明交代過她,那些巨獸領了自己的命令,除了那個假朱顏之外,並不會攻擊帳篷裡的其他人,她還在那裡怕個鬼啊!

朱顏心裡一急,再也顧不得這邊的事——她這次來蘇薩哈魯,人地生疏,勢單力薄,在這場混亂裡能保全自己、順利脫身就不錯了,哪裡管得了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對母子?

她輕巧地捏住了那個孩子的後頸,玉骨瞬地就點在了他的眉心,一點光如同飛螢一樣注入。旁邊的魚姬拼命地張嘴大喊,然而沒有舌頭的嘴卻發不出聲音,猛烈地搖著頭,幾乎把酒甕又重新搖得倒了下去。

「別怕,我不會殺你兒子的。」朱顏嘆了口氣,將軟倒的孩子扔回地上,「這孩子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我得用術法消除他今晚的記憶才行。至於你……反正你也說不出話不能告密,算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抽出短刀,「刷」的一聲削斷了孩子腳上的鐵鐐,抬頭看了看裝在甕中的魚姬,又搖了搖頭:「算了,你身上這個酒甕還是留著比較好,都長到肉裡去了。要是砸了,估計你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