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蒼問道。
「回,回老太師,師祖他老人家於數日之前,應‘蒼雲法師’之邀,帶著諸位師叔伯,師兄弟們前去赴‘萬法之宴’了,此刻山中只有我等兩人……」
「這麼巧?」
乾蒼面無表情。
兩個童子見狀忙取出一面銅鏡來:「師祖遠行之前,曾留下這面銅鏡,說是若有人來尋他……」
嗡—兩個道童的話音未落,乾蒼已一指點在了銅鏡之上。
只見鏡面泛起漣漪,未多時,一肩寬背厚,大耳圓目,兩手垂膝,虯髯如草的雄壯道人已出現在銅鏡之上。
其似盤坐于飛舟之上,四周盡是罡風雲霧。
「老太師,多年不見卻是風采依舊。」
銅鏡中,青平山人一抖拂塵,微微笑著。
「只可惜,人未變,心卻變了。」
乾蒼深深的看了一眼銅鏡,不由得長嘆:「猶記得當年你被‘魔戮道人’追殺至神都之時,你我相談甚歡,引為知己……」
「是啊!猶記得當時,老太師贈我宅院,贈我修持之法,贈我寶藥,贈我道果神兵,還將這座被大周鎮壓了多年的‘青平山’……」
銅鏡那頭,青平山人亦是一嘆,似也在緬懷過去,但不過片刻,他已收斂了感慨,道:「可貧道也為老太師畫了像,也留下了神都風物圖,萬載之間為大周奔波多次,甚至應邀為那虯龍主畫出九爪,引得他多次追殺,幾為死敵……」
四周一時靜了下來,許久之後,乾蒼將銅鏡遞迴竹童子,微微拱手:「……是老夫冒昧了。」
銅鏡那頭,沉默了一瞬,青平山人方才道:「老太師,此山劫氣已去大半,你收回去吧,其中有貧道留下的十張畫卷……」
乾蒼腳步一頓,旋即離去:「多謝!」
「唉……」
銅鏡那頭,雲霧繚繞的飛舟之上,青平山人長長一嘆,神情亦有黯然。
「那乾蒼好不曉事!上次神都動亂,您不曾前去,他就該知曉,卻還要上門威逼!」
一中年道人似有不忿,可話音未落,已被一拂塵打落飛舟,被罡風捲著消失在萬里之外。
「孽障!」
青平山人面色一沉,他輕輕擦拭著銅鏡:「乾兄,非弟無義,實是大周覆滅已是大勢,縱是我輩,也違逆不得……」
救命之恩,萬載相知、相助,他與乾蒼之交情,實是極好。
換做任何事,他都可以應承,可以援手。
但那大周除外……
「沒有橫壓天地之力,焉能再度主宰玄黃?乾兄,那大周已是泥潭,只盼你還有回頭那日……」
深吸一口氣,青平山人按下飛舟,虛空頓時泛起重重漣漪。
穿行其間,似可見其中有諸般島嶼,更有山川座座。
山與島不相連,皆懸於虛空之中,唯一相同之處,是其上皆有諸般宮殿群。
「畫聖來訪,實讓貧道歡喜不盡!」
一座仙島上,傳來爽朗大笑,一頗有仙風道骨之氣的道人疾步而出,遠遠相迎。
幾乎同時,一座座仙山、島嶼之上,也皆有人起身相迎。
「蒼雲道友客氣了。」
青平山人回了一禮,餘光掃過虛空之中的諸島嶼、仙山,心頭不由得一驚。
諸島嶼、仙山綻放的光芒充斥虛空,以至於他細看之下方才看到那被光芒遮蔽下的……
那是……
「萬法樓?!」
窺見那形若寶塔的竹樓,青平山人心中頓生忌憚。
玄黃大世界勢力眾多,十八萬年前,可以說是仙山林立,仙門,魔宗,旁門比比皆是。
但隨著大周太祖橫空出世,諸多宗門紛紛被其懾服,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幾乎都化為了大周的封疆大吏,直至七萬年前,天鼎丟失,諸多宗門方才再度冒頭。
有且只有三大勢力,不曾被大周太祖徹底懾服,萬龍巢、千佛天之外,就是這最為神秘的萬法樓!
「萬法樓?」
蒼雲天師微微一笑時,虛空之中,那座萬法樓中,亦傳出笑聲:「錯了,是萬法龍樓!」
昂—其音動如龍吟。
莫測之神光瞬間充斥虛空,一條不知從何而來的天龍盤踞在萬法樓上,冷眼看著眾人。
‘萬法龍樓?’隨著皇室而來的秦時混跡於人群之中絲毫不起眼,此刻不由得按了按劍柄,心中詢問:「你突然震顫一下,可是發現什麼不對?」
「秦小子,離這地方遠一些……」
「嗯?」
秦時微微一怔,卻又搖了搖頭:「父皇與諸位皇叔都在,哪裡是我想走就走的?不過,你讓我離開是……」
「這樓裡,有個老怪物!」
稚嫩的聲音在秦時的心頭響起:「那可是來自九劫三十六天,龍變萬法天的老魔頭,一旦發現你我,你怕是死定了……」
「萬法龍樓?」
一人一劍的腹誹無人聽見,青平山人微微皺眉,雖驚卻也不亂,只是冷眼掃過那條天龍,視線落在了蒼雲法師身上:「蒼雲道友,不解釋一下嗎?」
「道兄千萬不要誤會,貧道也絕無惡意……」
蒼雲法師看向萬法樓:「敖兄,還是你來解釋一下吧。」
「嗯!」
蒼龍身軀一抖,化作一身著大金錦袍,頭角崢嶸的少年人。
「某家敖玉,來自萬龍巢,多年前做了萬法行者……」
那少年稍微介紹了一下自己,也不兜兜繞繞,直接開口:「久聞青平山主神通入化,畫技入聖,此次邀請,是想要請道友為一副未成之畫,添上幾筆……」
「請我作畫?!」
青平山人眉頭一皺,其餘修行者也覺詫異。
卻見那少年話音未落時,已是將袖袍內藏著的一幅畫卷抖了開來。
其上,有著一片汪洋大海,海上,有諸多島嶼,島嶼上,有神獸環繞,仙人對弈。
「這是?」
虛空內的諸多修行者紛紛望去,人群中秦時特意拔劍一寸。
那畫卷不知是何材質,分明是一幅畫,可一眼望去,只覺其上諸景、諸獸、諸人栩栩如生,猶如生人一般。
「這畫?!」
一眾修行者未看出什麼,青平山人的眼皮卻是一跳。
在這畫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機,這氣機十分微弱,卻讓他心神顫慄。
這氣機,來自於畫上半句落筆詩:「……原本道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