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幽暗的房間之內,楊獄跌迦而坐,刀橫膝前。
他的身前不遠處,三足金蟾呆愣愣的看著,只覺呼吸吐納之間,似有一股無形異力在醞釀著。
某一剎,它駭然抬頭,卻見如水的星光透過屋頂、牆壁沒入了房間之中。
「哎?」
小蛤蟆愣了一剎,下意識的想要靠近卻被一聲刀鳴逼退。
它小心的看著,卻見那如水星光繚繞之間,楊獄身軀無風而動,體表之下,似有點點紅光泛起。
【北斗大星君晉升儀式……】
【晉升……】
心海之中,北斗位階圖劇烈的震動著,絲絲縷縷的紅光不知從何而來,突兀已充斥了心海。
楊獄心神沉凝入定,聆聽著,感受著。
前後七年,他與無間化身各自分化出數萬化身,這些化身雖無神通,卻也皆耳聰目明,身形矯健,早已遍佈在東荒、南嶺成千上萬座城池之中。
無數個日夜,無數次的見證生死,直至如今,儀式終是要成了!
嗡嗡嗡—!
紅光如水在他心中流轉,恍惚之間,似有無數不同卻有著相似的畫面浮現。
有白髮老嫗死在床榻之上,成群兒女泣不成聲、有人凍斃于山野之間,為野獸食……
有孩童早夭,父母肝腸寸斷,有父母橫死,孩童惶恐大哭……
有女子病重而死,男子殉情而去……
畫面好似無窮無盡,也不知從何而至,猶如最為狂暴的洪水,湧進了楊獄的心神。
這一剎,縱然是他修持百餘年的強大心靈,也不由得一顫,似被黑霧籠罩。
不甘、惶恐、不捨、黯然……
無數種生死一線間方才有著的濃烈情緒,在他的心神之中爆發!
【北斗,晉升!】
呼!
某一剎,楊獄也似是忍不住這濃烈至極的情緒,發出一聲長嘯來。
轟!
小院之內狂風湧起,一間間屋舍盡成齏粉。
適時,紅光如潮沖天,流轉間與星光相合,化作一方似有似無的星圖覆蓋了整座淶州城,更以不急不緩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無形的靈炁化作實質的風暴,於城池內外呼嘯而起,吹得草木搖晃,飛沙走石。
「七星移位,這是北斗星圖?!」
「有人,有人要晉升北斗大星君!」
「天啊!」
淶州城內一片沸騰,被星光、長嘯所驚的一眾神通主,乃至於尋常百姓,無不駭然望天。
這一剎,萊州城,乃至於更為遙遠的一座座城池之中,但凡看到那星圖之人,無論是神通主亦或者尋常百姓,無不心中驚悚。
恍惚之間,似是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北斗,北斗……」
紅光沖天,壓過夜色,萬里山川似都被星光所籠罩,其色雖不如何耀眼,卻引得無數人為之矚目。
「北斗大星君啊!」
淶水城外,有數人望而嘆息,不約而同的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幾人神通極好,剎那之間已至萬里之外,星光之下,千里大湖亦泛著微紅。
「六爺,事不可為!」
一黑袍老者輕聲道,其餘幾人也皆默然。
一葉孤舟隨夜風而來,甲板上,一頭角崢嶸的中年人緩緩抬頭。
「走?哪裡走?」
中年人遙望星海,眸光似也被星光染紅:「名錄龍血臺,萬龍共誅之!豈因其修持境界而變化?」
感受到中年人的目光注視,岸上諸人無不沉默。
還是那黑衣老者輕嘆一聲:「事不可為,當退也得退啊……七年前,萬法樓為首的一干旁門邪道已紛紛放棄了追殺,您就該知道……」
「替死木人、延壽之法、上等靈寶、真形圖、大藥大丹若干……
本君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你們告訴我,就此了之?」
千里湖泊似被烈火煮沸,小舟之上,似有龍吟傳蕩,怒而威:「絕無可能!」
「六爺!」
岸上幾人神色皆是一變,皆有些頭皮發麻。
他們可是知道這位為了報子之仇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可也更知道,此行絕不能去!
那黑袍老者下意識的上前,法力勃發,橫攔住那滾滾氣浪:「六爺!你子嗣足有數千,何必為了一不成氣候的雜血龍子去……」
近帝十七,那已是天下絕頂,龍族縱不懼,可與之為敵,卻也代價太大。
轟隆!
似有千雷震爆,偌大湖泊瞬間為之乾涸,滾滾水汽沖天而起間,隱可見一條赤紅蒼龍直抵雲海之上:「極道十都、極道九耀、道外之法,神魔跟腳,佛誕之象徵……」
「又如何?!」
轟隆隆!
雲天之上,烏雲滾滾而來,傾盆大雨隨之而落。
「吼!」
驚天龍吟響徹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