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楊獄開口。
「哦,哦……」
朱鬣手忙腳亂的撿起水葫蘆,又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土包,撐著後蹄跟上。
瘴氣之下,別有洞天。
這片綿延不知幾千幾萬里的山脈之中,簡直是妖氣彌天,自走入瘴氣之內,楊獄的天眼就滾燙一片。
妖!
數量極多的妖!
「這樣濃烈的妖氣,尋常人入內,不被吞殺,只怕也會異化……」
任由那烏頭領帶路,楊獄催發神象變化,感應著四周彌天的妖氣。
萬物有靈,在靈潮復起之時還不如何明顯,可一旦天變之後,則顯現的淋漓盡致。
萬物有靈,人也罷,妖也好,乃至於草木石水,皆有成靈之可能。
至於妖……
相傳,比遠古更為遙遠的太古之前,一切胎、卵、溼、化而成靈者,皆稱之為妖。
後來,隨著動盪與廝殺,漸漸分化開來……
在如今龍泉界,則更為清晰,非人即是妖。
南嶺之地,最初便是妖族盤踞之地,其中最為強大的五大勢力,又稱之為妖道五宗。
而這五家之所以不同於仙佛二家,就是因為其統轄的妖族,數量極為驚人!
「不愧是萬妖窟……」
某一刻,楊獄駐足。
以他的眼力,瘴氣當然不能阻擋,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遠處的一座座大山,以及山中的城池!
龍泉界的妖,雖仍然帶著野獸的本性,如這小豬妖一般居住於巢穴內的不在少數。
可同樣有著妖城。
「我萬妖窟,統轄妖城一百二十座,此座妖城,正是我家龍大王執掌的二十八座妖城之一,月龍城!」
已老到妖氣都遮蓋不住的烏頭領,傲然無比:「這是我等妖族共同的榮光!終有一天,妖族會君臨大地,重塑太古盛世!」
這老烏鴉極容易上頭,一番話說的他自己恨不得扔掉柺杖仰天長嘯。
但讓他扼腕的是,朱鬣那蠢豬茫然四顧,毫無觸動,而那位神象林來的大王,也面無表情,毫無反應。
這讓他有些挫敗,而更讓他挫敗的是……
「你,並不住在這座妖城吧?」
「我……」
聽得這句話,之前還血氣上頭,昂首如公雞般的老烏鴉頓時洩了氣,變得委頓:「妖,妖城居,大不易……」
老烏鴉哼哧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走吧,入城。」
楊獄微微眯眼。
寒蟬童子的氣息,就在這座城池之內,而除此之外,他還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月龍城,位於群山之間,瘴氣瀰漫,諸水環繞。
此城粗獷非常,與任何人類城池都不同,沒有任何精細與點綴,只突出了一個字。
大!
恢弘的城牆,與山齊高,其內的建築、街道也無不大到離譜。
看著一街獸性未褪,動輒高大三五丈的大小妖,騎乘黑虎的趙玄臺不由得捏了捏眉心:「什麼都要學,又都學不好,卻又是何必呢?」
一人一虎,行於大街之上,引來的惡意猶如潮水,但趙玄臺自不在意,漫不經心的看著。
黑虎打了個響鼻,虎眸掃過,嚇退一眾財狼窺探的目光,輕蔑一笑。
「海納百川,相容幷蓄,此乃成事之道!故步自封,永不求變,縱然一時運起而成事,最終仍是要黯然落幕!」
黑虎止步,口中發出低低的吼叫,趙玄臺抬頭看去,高聳入雲的高樓之上,有人招手:「財神爺以為如何?」
「萬物皆變,這世上,誰人能永恆不變?」
趙玄臺翻身下虎,黑虎身形一抖,化作狸貓大小跳上他的肩頭。
一人一虎,便自走入了這座戒備森嚴的高樓之中。
高樓之內,妖影重重,數十上百個已無獸形的大妖或坐或立,皆是冷冷的看著來人。
趙玄臺恍若未覺,微笑著上得高樓一十八層。
空曠猶如廣場一般的十八層內,僅有一張不大的石案,一身材昂藏的中年人負手立於窗前。
聽得腳步聲方才回身,踱前幾步相迎。
卻正是這萬妖窟二十八城之主,月龍王。
相傳,其於三千年前開靈,由一隻凡兔一路蛻變,終成萬妖窟妖主之下,四大妖王之首。
「哼!」
黑虎冷冷看著,只見其人龜形鶴背,龍行虎步,頗有雍容華貴之相,卻是不由嗤笑:「兔兒便是兔兒,非要裝成龍,豈不可笑?」
「裝?」
中年人也不惱,只是微笑反問:「這麼說,虎爺的眼中,月某已具龍形嗎?」
「哼!」
黑虎冷哼一聲,閉上眼。
「財神爺,請上座!」
月龍王微微一笑。
趙玄臺隨意一瞥,看著那石案上一片碧綠:「不必了。」
「財神爺當知。便是生前,月某可也從不吃半點葷腥,這是戒,破不得……」
月龍王攤了攤手:「若是不合胃口……」
趙玄臺懶得糾結這點小事,索性坐了下來,開門見山:「你我相識多年,廢話就不多說了。我且問你,那頭獅子到底想幹什麼?」
「財神爺何必明知故問?在此二劫交替之時,億萬年難尋的巨大造化之前,還能做些什麼?」
月龍王一邊品嚐著一桌青草,一邊道:「不過是,欲行妖皇當年事罷了。」
「妖皇當年事?」
趙玄臺眸光一眯,假寐的黑虎卻是猛然睜開眼,腥風大作:「妖皇?他也配?!」
「虎爺何必生怒?你我之輩最知曉生於這二劫交替之時是何等造化,又如何捨得放棄這亙古未有的巨大造化呢?」
月龍王神情平靜中帶著漠然:「乾坤未定,大道混沌。上者未必永遠上,下者,未必永遠下!」
黑虎神色冷酷。
「這樣大的造化在前……」
趙玄臺似深有感觸的點點頭,卻又似無意的問了一句:「可若是,乾坤已定呢?」
「不可能!」
月龍王卻是冷笑一聲。
「萬一呢?」
趙玄臺深深的看著眼前妖王。
「那……」
月龍王恢復平靜,反問道:「財神爺,又意欲何為?」
「走一走,看看未劫的風景,順便尋找幾個故人把酒言歡,此外的話……」
趙玄臺想了想:「儘量,活的久一點。」
「你膽已碎!」
月龍王輕蔑一笑,拂袖而去。
黑虎大怒著露出獠牙,卻被趙玄臺按住了,他佯作無意的撥弄著桌上青菜,有字一閃而逝:「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