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桌面上的字一閃而逝,趙玄臺微微一怔,狸貓也似蹲在他肩頭的黑虎卻是忍不住嗤笑一聲:「逃?讓咱逃?!這兔兒莫不是瘋了?!」
啪!
黑虎躍上桌案,踱步回頭:「這兔兒真認識咱?怕不是認錯人了?還是說,這龍泉界裡有哪些老怪物也早已歸來?」
黑虎並不惱怒,他不會與無知者一般見識,只是有些詫異與凝重。
若那兔兒真知他們來歷,還留下這種警示,那意味著的東西可就太過沉重了些……
「這也怪不得他……畢竟,他雖然生得早,但死的也早。」
趙玄臺也有些啞然:「那時節,咱真也只是諸路財神爺中不甚起眼的一個,算不得什麼人物,如今,更算不得什麼了……」
「死的太早?」
黑虎微微一怔:「若是他死於劫前,又如何能‘合道’?」
「‘合道’之法只是秘傳,不是絕傳,劫末之前,諸福地洞天也有收錄,只是少有人學罷了,畢竟,不是誰人都有向死而生的勇氣與氣量。」
趙玄臺輕敲桌案,若有所思:「反倒是月龍,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非無的放矢之輩,留下警示,只怕是真知道些什麼……」
「他又能知曉些什麼?」
黑虎眼中帶著鄙夷:「身懷前世道行,居然對後世一頭小獅子馬首是瞻,平白辱沒了咱們的身份……」
「逝者不可追,往日的所謂身份只是束縛咱們的枷鎖,並不值得誇耀什麼……」
趙玄臺微微搖頭:「紅塵之中有句話,一朝天子一朝臣,劫起劫滅,道隕道生,比起咱們,真正生於此劫生未生之時的他們,才是真正秉承大運而生的應運者……」
「一如,九劫初的祂們……」
「那小獅子也配與那些位相比?」
黑虎當然不信,但神色也收斂了許多。
事實上,無論是趙玄臺還是他,亦或者其他所有的道鬼,都比此世之人要清楚。
生於這兩劫交界之時,是何等的造化。
因為,遠古之前,那些橫壓諸世的無敵者,絕大多數都誕生於兩劫之間的那段黑暗歲月……
只是……
「龍躍於淵之前,無人知龍,雷落九天之下,也無人知其威……帝因君臨天下之前,也曾身處微末,道祖證道之前,不也曾為妖皇煉丹弄藥……」
趙玄臺深吸一口氣。
月龍王的話終歸是他有著觸動的,自遠古走來的他,如何不知來到這時代本身,就是億萬年未有的巨大造化?
一劫,也只一次而已!
「您認為,此界有人能抵達那個高度?」
黑虎吃驚。
沒有生來的道祖,遠古諸多無敵者,也無不出自微末的流言,他是從來不信的。
他更相信傳說中,生而神聖的說法。
更無法相信,會有後世人能夠登臨那個高度……
「劫起劫滅,道隕道生。依著師尊所言,每次開劫之時,都是大道混沌之時……」
趙玄臺輕按心口,只覺心跳在莫名的加速著:「若有人能在此時開闢諸劫未有之新道,未必沒有成就一道之先的機會……」
「一道之先?」
黑虎有些瞠目。
「比之咱們,他們才是應運而生……」
趙玄臺適時不言,只是反問:「不止是那頭獅子,你忘了八百年前曾見的那人嗎?」
「楊玄感嗎……」
黑虎登時閉口,他一躍又趴回了肩頭,想閉目,卻仍有些不忿湧起:「八劫之前,沒有道祖傳下的‘合道之法’!」
縱然未復遠古之修持,但他仍是瞧不上此世的這些人與妖,他們,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仙神魔佛。
「合道,合道……」
趙玄臺撥弄著桌案,起身間消失在虛無之中,只有淡淡的呢喃聲,在他自己的心頭回蕩:「那誰又知道呢……」
月龍城,地大而妖稀。
兩世為人,橫跨三界,楊獄從未見過如此之巨大的城池,便是一條小巷,那也是數十丈之寬。
相比之下,妖影則稀稀落落,甚至比不上慳山城的任何一個城區。
「真就是妖城嗎?」
頭次進入妖城的朱鬣有些畏縮,頭都不敢抬太高,烏頭領卻是趾高氣揚,與有榮焉。
「這麼多妖……」
楊獄打量著四周,卻是若有所思。
妖少是相對於這座巨城而言,事實上,此城的妖之多,已經超乎他的想象了。
要知道,靈炁非凡體可吸納,可不止是人,萬物皆遵循此理。
獸類成靈比之人,更為不易。
據他所知,獸類成靈,要麼是僥天之倖,於懵懂之時得道果認主,要麼是機緣巧合,得一枚神種。
如若不然,就是得神通點化,或者誤食天材地寶……
「這些妖,似乎……」
楊獄微微皺眉,視線落在了道旁的一些妖類身上。
「讓開,讓開!」
突然,遠處傳來銅鐘也似的大吼,十八頭毛髮濃密,人立而起足有三丈有餘的巨熊,抬著一巨大的竹輦行街而過。
烏頭領神情一變,忙拉住朱鬣後退,避讓。
「這是,獅神像!」
沿街兩旁,一眾大小妖紛紛退讓,更不乏當街跪倒者。
楊獄挑眉望去。
那竹輦之上,赫然是一座青黑色巨石雕刻而成石獅像。
那石獅如人盤坐,如佛捏訣,兼具威壓與神聖,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繚繞。
咔嚓!
突然,竹輦一震,抬轎的十八頭黑熊齊齊跪倒,直跪的長街都在震顫搖晃。
「獅神!」
「獅神顯靈了!」
「獅王……」
一眾黑熊大驚,沿街兩旁乃至於更遠處的大小妖們聽聞,無不驚駭的跪倒在地。
一如最為狂熱的信徒,叩拜神像。
「跪下!」
烏頭領更是早就跪倒在地,朱鬣也被他拉著跪了下來。
轟!
長街內外,似有狂風陡起,吹得灰塵瀰漫。
煙塵之中,似有青光泛起,朱鬣小心翼翼抬頭,卻見那巨大的獅神像似在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