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水龍將……
消化著無間化身傳來的訊息,僅僅是驚鴻一瞥,楊獄就嗅到了極為濃烈的危機。
心海之中,鑲嵌在暴食之鼎上的八九玄功鏡上,也果然已多出一縷新的劫氣來。
相比於那清酒道人,碧波龍王,此龍將的威脅要大出太多了……
「龍靈饕鬄、九耀青蛇、碧波龍王、分水龍將……」
楊獄微微皺眉。
龍泉界有鯨吞諸界之底蘊,五方大陸皆是奇大,僅南嶺一地,就有百國,萬座大城。
慳山城又有什麼特殊不成?
總不能真只是為那饕鬄報仇吧?
「或許,這本該是李凝陽所遭遇的劫數?」
楊獄心思發散,卻也不驚不亂。
將焚香放下,謝絕了元本遞來的米麵,楊獄轉身離開了這座小廟。
以此界修行者對於凡俗的漠視,只要他不再度現身此間,元本這麼個孩童,根本不會引得誰人注意。
‘來了!’略有黯淡的街頭,楊獄不急不緩的走著,卻敏銳的察覺到了窺探的目光。
這目光冷冽而霸道,不知從何而來,猶如狂風般掃過整座城池,迴圈數次,剛才緩緩離去。
「這龍將的修持,遠高過那碧波龍王,不過,也仍是九耀範疇,但相比之下,那竹葉青可真個不值一提了……」
楊獄心中思忖著。
武道與仙道不同。
武至武聖,其下者幾難抗衡與逾越,但仙道,因神通不同,十都殺九耀也並非沒有。
可修持越深,則越少有此類事情發生。
依著他從萬仙圖錄之中所得之訊息,那些大宗門的真傳道種,遠非方擎可比。
如那古神通,若成九耀,其強橫自遠非這竹葉青可比。
而那分水龍將,只怕更勝那古神通……
「以我今時今日之修持,想要勝過此等人物,幾乎沒有可能……」
楊獄對於自身,向來是有著十分清晰的認知的。
此刻的他,武道已至武聖絕巔,可神通仍停留在三重而已,兩相疊加,殺竹葉青,尚且要幾分運氣,要殺那碧波龍王,都未必能夠。
遑論這條分水龍將?
這不止是修行年歲的差距,是道行、法力、法寶、神通、道術、功法的全面不如!
除非……
「人仙!」
這個念頭在楊獄心頭一閃,他已是暫時給按了下來。
他相距人仙,只有一步,可正因如此,反而越要小心。
因為這條路上,他再無人可以探討與交流……
「欲速成人仙,只怕要落在此界的‘大藥’上……」
楊獄心中自語。
大藥,卻與丹藥截然不同。
依龍泉界的說法,所謂大藥,可不是藥材的熬製而已。
其似法寶,似功法,又似道果,乃是極為奇妙之所在。
他從萬仙圖錄中並未得到任何煉製大藥的法門,但也知曉了一些大藥的名稱。
‘金丹’、‘聖胎’、‘還丹’、‘真靈’、‘龍虎’、‘金剛’……
楊獄心思轉動之間,腳下不停,卻已走過了兩個城區,十數條大街,又轉過巷口,眼前陡然一片開闊。
這時,天色已黯,大街小巷中的行人也變得稀少,可此處略顯偏僻的街道,卻是人聲鼎沸。
楊獄抬眼望去,夜風吹來風鈴聲與脂粉氣,這與那嘈雜的人聲一般,都來自於不遠處那一座佔地巨大,懸掛著諸多紅燈籠的九層小樓。
春雨樓。
慳山城內,最大的銷金窟之一,也是夜間,最為熱鬧之地。
且與平舟會一般,是不屬於滄江門的產業。
楊獄踱步上前。
那懸掛著鎏金招牌的正門處,已有一個裹著頭髮的矮小漢子在點頭哈腰的迎了上來:「這位爺,不知要上幾樓?」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脂粉氣,楊獄心神微有些漣漪,定了定神,才道:「九樓。」
「九,九樓?」
那漢子先是一驚,旋即態度更為恭謹了幾分。
從外面看,這春雨樓只有九層,可內裡,卻是真個別有洞天,一目望去,各色花燈如林如雨,比之白日更為明亮。
各類靡靡之音迴盪在耳畔,令人不知覺的心頭髮癢。
此刻天色剛黑沒多久,此處的客人已是十分之多。
不過,越往上,客人則越少。
當然,要價也更貴了些。
一樓與九樓,花費可差出千倍往上,自然,環境也不可同日而語。
呼—
一步跨入九樓,楊獄甚至有一種跨入仙魔幻境的錯覺。
眼前的景象變得極為之開闊。
竹林、假山、湖泊、清泉、湖心亭、花海,甚至於,還有飄雪……
一群鶯鶯燕燕,或與人嬉戲於清泉小溪中,或坐湖心亭賞雪,更有孤舟獨釣……
諸如此類,不一而絕。
「客官自便。」
到此處,那漢子豔羨的看了一眼,就自退了出去,這裡,不是他能久留的。
呼—
楊獄足下輕點。
下一剎,已來到了湖心亭前。
一群鶯鶯燕燕中,一放浪形骸的老兒才似有所覺般抬頭,他瞧見楊獄突兀而來,也不惱怒:「道友,何不來滿飲此杯?」
說話間,還推了幾個女娘過來,那幾個女娘‘哎呦’一聲,就軟軟的靠了過來。
「不必了。」
楊獄抬手一彈,湖心亭內的諸多女娘已盡如幻影般消失了,只剩下了那老者。
而幻象之下的老者,卻哪裡有半分放浪形骸,他正襟危坐,高冠博帶:「殺戮滄江門真傳而不走,於道友的膽子,真真讓韓某人佩服!」
「韓道友居然認得於某?」
楊獄挑眉。
眼前這老者,自然不是尋常之輩。
其名喚韓玄童,慳山城內,唯二有著萬仙之匙的,除了被他所殺的魏長壽之外,就是眼前之人。
這間春雨樓,就是他的私產。
「以十都之身,鎮殺九耀之妖,於道友的神通實是可怖可畏,韓某見之,眾生也難忘卻啊!」
韓玄童長身而起,請楊獄落座:「說來,半年多之前,韓某遣人前去宴請道友,還因道友不來而心有惱火,如今看來,韓某實在失禮太過了……」
「為乾元?」
楊獄落座。
眼前的老者,身懷萬仙之匙,玄天靈寶的氣息繚繞下,通幽無可窺探。
但眼前人的身份底細,他自然早已知曉的十分之清楚。
「道友居然連這也知道?」
韓玄童有些驚詫,他為楊獄倒上酒水,十分坦然:「不錯。韓某乃是朝廷客卿,之前邀請道友,也是為朝廷招攬賢人!」
他沒有隱瞞,當然是沒有隱瞞的必要,他在此間的行事,根本瞞不過有心人。
也根本不能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