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踏法幾人的到來,並未引人注目,而聽著一眾人的交談,幾人才真切感受到了西北道的變化。
不止是通達諸州府的馳道、甲車,更有諸地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嗚嗚———某一刻,一聲高亢入雲的聲音由遠及近。
鐵踏法眉頭一挑,循聲望去,只見長街盡頭,那筆直的馳道之上,一好似巨蟒長蟲一般的龐然大物高速馳來。
「甲車來了!」
見得這一龐然大物,不少人習以為常,卻也有不少人驚呼連連。
「這就是甲車嗎?日行萬里的寶物啊……」
「聽聞這甲車一日夜能行萬里,可比最為上等的龍馬,而且,一次可承載數百上千人!」
「可惜,如此寶物,卻只在西北、龍淵流轉,若是能通行全國,豈不美哉?」
「想什麼呢?這甲車雖好,馳道卻是難修,據說為了修這馳道,西北道動用了千萬級數的人力,從四面八方同時修建,拼接……
就這,還用了這麼多年呢!」
順著人流出得茶樓,大街小巷都因甲車的到來而變得更為喧囂。
「鐵老,咱們坐一坐這甲車。」
鐵踏法心中一動,吩咐使團的其他人駕馭白頭鷹,自己則和鐵影上了甲車。
甲車之內的裝飾,倒無甚說道,可感受著甲車高速奔行的些微顫動,聽著耳畔的喧譁聲,鐵影都不由得驚歎:「那齊長法,真非凡人也。只這甲車一項,他就可名留青史了……」
行路難,是困擾了天下人長達數千年的難題。
這甲車之貴重,可說是無可估量!
滄海城靠的就是海運交易起家,哪裡能看不出這個來?
而越是驚歎,就越是惋惜,鐵影忍不住傳音:「世子,那鬼斧若真個交給齊長法,只怕……」
「你以為,爺爺為何會主動遣我等來送‘鬼斧’?」
鐵踏法心中何嘗沒有惋惜,卻也沒有所說,只是自懷中將數個時辰之前金翎鷹送來的帛書遞給鐵影。
「他的大勢,已成了!」
「這是?」
鐵影一眼掃過,虎軀不由得一震,眼底湧起莫大的驚駭:新曆十八年冬,西北王出水雲關,旬日破七殺王城,再兩月破天狼八部……
天狼,國滅!
塞外的風波,終是隨著諸多翎鷹飛渡,飄向五湖四海。
當連西北邸報上都刊登之時,縱是遙在千山萬水之外的東越道、平西道,乃至於海外諸島的諸多大勢力,也都早已知曉了塞外的巨大風波。
「人盡敵國,人盡敵國!」
上等的信筏化作齏粉,被風吹散,薛地龍立身高臺之上,神情明滅不定:「這,就是變數嗎?」
這一剎那,薛地龍的腦海都是一片空白,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無與倫比的大恐怖。
這恐怖,不止是來自於楊獄本身,更來自於……
「白山黑水地,北斗七殺高……黑山,黑山,這老妖怎麼可能會死?!」
玄鐵打造的圍欄,被他捏成泥漿,薛地龍只覺這夜風冷的刺骨。
習得觀星術以來,他也不是沒有過看走眼的時候,可卻從未遇到過如此巨大的紕漏!
早在七十餘年前,他神通晉升的那一剎,他已看到了數百年後的未來一角。
看到了氣運匯聚之地,於七殺山巔閃耀光芒的北斗星辰。
他當然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正因如此,縱然是他埋在邊關的諸多的暗子都被拔掉,他心中也無什麼憂慮。
相反,楊獄越強,就越有可能抵禦那位將在數百年後登臨絕巔的黑山老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你怎麼能死?怎麼能!」
薛地龍猛然轉身,夜色之中,欽天監主莫行空疾步而來,身如鬼魅:「大人!於長生,逃走了!」
「嗯?!」
薛地龍眸光一寒,按耐不住的抬手一掌,將其打翻在地:「那老傢伙已是垂死之身,你竟也看守不住?!」
「噗!」
莫行空大口咳血:「大人,是有十都主暗中出手,暗中盯梢的高手,幾乎同時被殺,包括兩尊大宗師……」
說話之時,莫行空心中也不禁泛起涼意。
這幾年,眼前這位大人,越發的喜怒無常了,如今,竟然對他出手……
「起來吧……」
一齣手,薛地龍就察覺到了不對,他的精神,似乎變得越來越暴戾。
‘是那祭壇……’薛地龍心頭一沉,正欲安撫之時,突然轉身,望向城門之處。
黎明之前,夜色正是最深之時,而此刻,一道清亮如水的光芒,卻從城外騰起,流入了城門之中,其光不算熾烈,城池內外,卻是瞬間為之一白!
而那城頭之上守夜計程車兵,卻毫無反應,似乎全然看不到那比之月色更為明亮的,刀光!
「天罡刀氣!」
薛地龍眸光一眯。
一襲白衣已是從刀光之中邁出,其人身材昂藏,面色英武,兩行白眉入了同樣發白的鬢角。
夜色之中,他按刀緩行,抬眸間,眸光似電般照亮夜空:「宋某如約而至,還請國師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