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身衣服,楊獄自無什麼外傷,但老爺子卻嗅到了極為濃重的血腥氣。
一個武者,拿捏不住自身的血氣,這意味著什麼,他如何能不知道。
「你們沒事就好。」
安撫著受驚的婆婆,楊獄心中陰霾盡去,縱是重傷未愈,也覺十分安詳。
「又是捨身印……」
默默的鬆開手,秦姒額頭見汗,臉色有些發白:「怎麼會有如此強橫的捨身印?」
反手握住她溫熱的小手,不讓她徒勞嘗試,楊獄輕聲安慰著:「咱們回家再說。」
「嗯……」
即便是心中擔憂到極點,秦姒仍是順從的點頭,沒有多說,只是跟在他的身邊,默默嘗試,默默思量解決的辦法。
對於旁人來說,捨身印中之無解,必死於極度煎熬之中,對她來說自然不算什麼。
運用神通,她甚至可化害為益,將捨身印中的龐大精氣神化為己用,助力中印者破境。
只是,這捨身印,實在強橫的超乎想象。
如果說當年楊獄曾中的那一式捨身印只是一滴水,那此刻,就像是天河滾滾,汪洋萬里。
以她此時的神通層級,根本無力扭轉……
不過,若是扭轉了……
呼呼!
寒風吹卷,大雪落進了空空蕩蕩的城池。
一家團聚的喜悅,在這樣的死寂之下,也化作了壓抑,隔窗俯瞰著城郭,楊獄默然無語。
「定陽城下,有一方仙魔幻境,疑似是太祖張元燭所留,那老妖婆血祭了整座城,也與這幻境有關……」
王牧之放下文書,嘆了口氣:「百萬戶的城池,僅有萬餘人存活,還多是那日不在城中的……」
沉默。
卷宗上冰冷的字眼背後,是數以百萬計的死亡,無論是楊獄,王牧之,還是同在房間的啟道光、魚白眉、陸青亭、姜無恙等人,都覺心神壓抑。
「老賊,該死!」
啟道光難抑心中怒火,卻又無處發洩,只將方天畫戟握的‘咔咔’作響。
「她,早該死了,可……」
魚白眉嘆了口氣:「可她,大機率還沒死。」
「還沒死?!」
此話一齣,屋內眾人,神色皆有變化,姜無恙、陸青亭更是心頭驚駭。
「她,的確沒死。」
楊獄轉過身來,望向眾人,將‘九世搏仙’道出。
「不可能!」
啟道光面色發青:「她絕無可能還有八具如此強橫的化身,縱然她活了三千年,也不可能!」
「不錯。」
魚白眉點頭,他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楊獄,說起門中的秘聞:「一千餘年前,祖師為殺此獠,走遍天下名山大川,曾於某處幻境,於達摩相見……」
平獨山?
楊獄眸光一動,卻未開口。
屋內眾人也都按耐心思,聽魚白眉訴說。
「……依著祖師所說,那老妖婆曾是秦皇遣派出海的三千方士之一,於東海之上得了造化。
她到底得到了什麼,無人知曉,或許,就是楊大俠所說的九世搏一仙……」
組織著語言,魚白眉神色沉凝:「祖師與達摩相見,兩人交談後發現,他們二人雖同樣遇到了那老妖婆,可所見,其實並非一人!
祖師後來尋訪名山,從諸多先輩遺留的話語之中,也印證看一點……」
「她,真有九具化身?」
姜無恙心頭都有些發顫。
昨日一戰,他的精氣神都幾乎被打滅了,那老妖婆的強橫,已然超邁了張玄霸。
更為可怖的是,其道術之下,一眾人除卻捱打,根本無法傷及其分毫。
這還是因為其人不擅攻殺道術,否則,不等楊獄到來,他們怕是就要全滅。
這樣的化身,如果有九具……
「她,的確非是一身,但有幾身,也無人知曉。依著祖師所說,那老嫗每隔幾百年,必會出世一次,甚至還會嫁人生子,最後,殺父母、殺兄弟、殺夫殺子而歸……」
魚白眉的神色複雜:「我懸空山千年來,不斷分出支脈於天下,也與其人有關……千年裡,曾發現三個疑似這老妖婆歷世之身……」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看向楊獄:「她此前最後一次出世,應當就是這百年左右,她那次選中的,應當是……」
「真言道人!」
楊獄漠然開口,卻是猜到了這點。
「不錯!」
魚白眉略有驚異,卻也沒有多問,繼續道:「故而,這老妖婆或有數身,但卻絕無可能都這般強橫,至少,百年內那具化身,絕沒有!」
這一句,魚白眉十分確認。
「我等昨日所見,必是三千年前那老妖婆的本尊,否則,絕無可能強橫至此!」
「如此的話……」
話至此處,屋內眾人的神色方才緩和。
「確有這個可能。」
楊獄也不由點頭。
若那老嫗的化身都如昨日那般強橫,當年的林道人,絕無可能從大衍山退走。
其也不必等到真言道人重傷之後,才出手偷襲,擒拿。
「即便如此,這老賊,也非死不可!」
啟道光沉聲道:「我會立刻回返家族,調動人手搜尋這老賊的蹤跡,若有發現,諸位可還敢與共誅此賊?」
屋內,有短暫沉默。
姜無恙呼吸微微一滯,但仍是咬牙:「天變之前,若殺不得此賊,只怕我等都要死於其手,姜某,幹了!」
懼。
他自然是懼的,昨日一戰後,五龍生、程一元掉頭就走,片刻不敢停留。
他又如何能不懼?
可他更明白,若這老傢伙活到天變,那該是何等可怖……
要知道,制約道術的,從來是靈炁!
若天變到來,道術施展,可就不需要諸般繁瑣的儀式,威能將會暴漲。
「七年之內,若能發現,老道定不推辭,但七年後……」
魚白眉嘆了口氣,看向陸青亭:「若是七年後……」
「弟子明白。」
陸青亭微微躬身,應下。
沒有過多的言語,幾人已有了共識,對視一眼後,各自退走。
未多時,屋內已只剩了楊獄兩人。
「天變,越發的近了……」
伸手感知著漸漸濃郁的靈炁,楊獄看向王牧之:「師兄有話不妨直說?」
他的五感,已跌到了谷底,但面對面自然也察覺的到王牧之的欲言又止。
「昨日來此城之前,我以分光化影神通,曾於一角未來中,窺見了那老妖婆的死……」
「嗯?!」
楊獄不禁挑眉。
「不是你,那一角未來裡,我仍未看到你……」
王牧之的神情,疑惑到了極點,也複雜到了極點:「北斗落黑山,天狼殺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