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戰後餘波

越是大事,越是傳播的廣與快。

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便是兩府之間互通書信,也得一二三年才能得到回覆。

這固然是因為近些年朝廷的驛站裁撤大半,也可見通訊之難。

但對於諸多大勢力而言,自非如此。

越是傳承久遠的大勢力,就越是有著種種渠道與辦法,不說與圓光鏡這類類比法器的珍貴之物相比。

比之翎鷹更快的交流辦法,卻是不缺的。

「唰!」

簡陋的帳篷之中,一面色暗黃的中年人猛然睜開眼,迎著帳篷內一眾人詫異的目光,一言不發,奮筆疾書起來。

「咦?」

簡陋的帳篷內,人並不少,且多衣著華貴,本在交談著什麼,此刻卻紛紛看向了那中年人。

「程六,發現了什麼?」

正襟危坐,衣著華貴的老者沉聲詢問。

「回家主……」

蠟黃臉中年放下筆,將書信遞前:「我家二弟傳來的資訊,定陽城一戰,已然落幕……」

「這般快?」

老者面色一緊,接過書信,只是掃了一眼,就差點跳將起來,驚呼一聲就望帳外去。

呼!

賬外,寒風凜冽,大雪紛飛,依山水而建的巨城,已有七分輪廓。

大雪之下,數以十萬計的民夫仍在忙碌著。

這老者腳步匆匆,很快來到了城外,卻被守城士兵攔住。

這只是兩個堪堪換血的異族,但這位京城大族的家主,卻是擠出笑臉:「老夫有要事進城面見王爺,還請兩位大人通融一下!」

「卑賤的明人。」

那士兵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放下刀兵:「七殺城內,明人不準久留,日落之前不出,死!」

「是,是……」

老者面色發青,低著頭進城,捏著信筏的手掌卻不由得緊了幾分。

大家族之間,並無什麼絕對的隱秘。

於長生的動作,自也瞞不過其他大族,於六還未到關外,神都,乃至於萬龍道的諸多家族,也都遣派了族人前來。

但如程家這般闔族全來的,卻還是少數。

只是,來到關外之後,他們所見的一切,與他們想象的截然不同。

沒有什麼倒履相迎,只有冷漠到極點的鄙夷與厭憎。

「只要等老夫見到七殺王,這一切都會改變……」

心中安慰著自己,老者加快腳步,一路上點頭哈腰,送出大把銀子,才來到了王府之外。

可遠遠看到王府之時,他心頭就是一涼。

空曠的王府門外,已是有數十人匯聚,人人身著錦繡,多為大族之人。

「程家主居然親自來了?」

瞧見老者,門外的一干人神色各異,更有一人冷笑出聲:「程家的訊息還是閉塞了些。」

「閆老匹夫!」

程家主咬牙,心頭更涼了幾分。

「王爺有令!」

一眾人正自討論之時,一護衛自府內走出,迎著一眾人期盼的眼神,冷笑一聲:「召程文安!」

「是!」

聽得自己名字,程文安心中的雜念一掃而空,整了整衣冠,邁步前去。

他走到前面,眾人這才驚覺,其人圓帽之下,居然早已剃髮,留著短短的辮子……

「這老匹夫,真真是不知廉恥!」

一眾人面色皆是鐵青一片,彼此對視,都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長髮。

城池雖還差幾分,王府卻早已修建完成,九進九出,一應設施俱全。

後院裡,程文安雙膝挨地,叩首拜見,得到允諾後,才第一次看到了這位傳說中氣運加持的未來龍庭之主,七殺王。

其人身著紅甲,面容英武,看起來不過弱冠年歲,可一雙眸光,卻似是深不可測。

餘光掃過,程文安就不禁呼吸一滯。

「枉活三千歲,卻敵不過區區小輩,可悲,可笑……」

淡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程文安還未回話,已身不由己的出了後院:「七殺城,不留廢物,想要立足,拿出你們的誠意來吧!」

呼!

風雪中,程文安踉蹌離去。

「道兄對這些明人是否有些過於苛刻?」

無聲無息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後院,其提拿巨斧,正是金帳王庭之主,卓立格圖。

這一幕,若是讓外人看見,必會驚呼駭然。

沒有人會料到,金帳王庭之主,竟會在國內反王的府內出現,甚至還隱隱帶有恭敬。

黑山老妖自不會意外。

自上代金帳王庭之主‘玄太極’死於七殺道果的反噬之後,他已是天狼王朝的無冕之王。

非如此,他也不能在數年裡,整合整個王庭的精銳部落。

「明人畏威不畏德,越是如此,他們越是聽話,相反,若是給予禮遇,反而會成禍患。」

負手而立,黑山老妖漫不經心:「明在之時,他們享盡天下富貴,明未亡,卻已急不可耐的投入我等門下。

這等投機之輩,只可做狗,不可當人。」

「道兄高見!」

卓立格圖不由點頭:「能叛明,就可叛我等!倒是那徐文紀,真國之大才,幾路先鋒軍,都被其剿滅了……」

「一切腐朽的,都死不足惜。」

黑山老妖神情平靜:「至於徐文紀,他與朝廷最為精銳的二十萬神策軍,將是助我天狼浴火重生之火焰!

燃盡一切,方能君臨天下!」

「卓立格圖受教了!」

巨大的身影俯首。

「反倒是那得了本座道果的小子……」

隨手將信件遞給卓立格圖,黑山老妖的眼神變得晦澀難明:「中原神器北移的最後反噬嗎?也好,也好,若無這般人物,怎能引動……」

「怎麼可能?!」

伴隨著卓立格圖的一聲驚呼,後院中,黑山老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本座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隨著一眾人的離去,定陽城內的大戰,也終於落幕。

太陽,照常升起。

又是一年年關將近,定陽城內,卻無有絲毫年味的喜悅,只有深沉的死寂。

以及那時不時傳來的哭喊聲。

木然的走在曾經喧譁的大街上,方寒的神情木然,遠處,人潮匯聚,定陽城內的倖存者,從四面八方而來。

那是被擒拿的憐生教徒被處斬之地。

「沒了,都沒了……」

寒風吹來了血腥氣與各類喧譁,或咬牙切齒,或嚎啕大哭,方寒卻只覺心頭空蕩蕩一片。

寒風中,來自西北道的兵士,在忙碌著,收拾著大戰之後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