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大風起!

「有沒有,可不好說。」

舒展著筋骨,楊獄沒有多說什麼,屈指一彈,已將其人下巴接上。

繼而,就是驚天動地般的慘叫:「啊……你,你這卑賤……」

砰!

話音,戛然而止。

看著那陡然爆碎開來的頭顱,姜無恙眼神狂跳,心頭不禁一寒。

這一剎那,他分明感受到了極端暴戾之氣。

那是一種,哪怕換做自己,一言不合都會被活生生打死的暴戾……

「不會說話,那就別說了!」

甩了甩並無絲毫灰塵在上的袖袍,楊獄闔眸吐息,強壓住心頭翻湧的殺意。

嗡—

肉身破碎的剎那,一股色呈灰黑的氣體就自從爛肉之中湧動而起。

「你,你竟敢毀……」

常人不可聞聽的尖銳嘶鳴,於剎那間戛然而止,虛幻不定的神魂臉上閃過了震驚悚然。

沒有了體殼的束縛,他終於在眼前之人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氣息。

「星神?不,鬼神?!不,不對,極,極道大神?!」

虛幻的魂體幾乎炸開,陰雷主震怖到了極點,他想說什麼,卻被陡然浮現的紫金葫蘆殘影吞入腹中。

「你,你這便殺了,殺了他?」

耳畔似傳來若有若無的慘叫,姜無恙張張嘴,有些無言以對。

「楊某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

靜等紫金葫蘆收其魂體,楊獄方才睜開眼,足下一點,話音未落,已出數十丈外。

姜無恙欲言又止,卻還是停下腳步。

「楊獄……」

回想著那一瞬間的毛骨悚然,姜無恙心頭一嘆,可惜於這樣的絕世人物自斷道途。

同時,也在迷茫。

曾幾何時,他也曾意氣風華,自問天下無有難事,可真個目睹天變之威,他才知道其中的可怖之處。

看著面前血肉模糊的殘軀,千般言語,化作一聲長嘆:「值此大世,我神風島,又該何去何從?」

定安道,幽州城。

隨著定安王踞城不出,幽州也無戰事,漸漸也熱鬧起來,關閉良久的城門,也稀稀落落的有了行人與商隊。

「這李闖,倒是有幾分人主之相……」

說話的,是個其貌不揚的灰袍老者,他正在打量著幽州城,就被自家小徒弟拖住衣袖。

「再不走,徒兒肚子都餓扁啦!」

單生拖著自家師父就走向附近酒樓,進去就要了一大桌子菜餚,多是肉菜,吃的酣暢淋漓。

但沒吃一會,突然就不見了自家師父的身影。

「這老不羞,要吃白食?!」

也不理身後弟子的哀鳴,慕清流足尖一點,已然行至一處繁華的小巷。

這裡,本不是繁華之地,可此刻,人流卻十分之旺,各種攤販自然隨之而來。

慕清流低眉順眼,隨手在道旁買了把油紙傘,就隨著行人向著小巷走去。

絲絲縷縷的香火飄忽之間,他眸光一掃,就看到了那座有兵丁守護,一人高的小小廟宇。

嗡!

幾乎是慕清流駐足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氣流就陡然吹卷而來,隨其而動,整座小巷頓時鴉雀無聲,好似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如此強大的意志……老夫倒是相信你是陸沉了!」

無形的風吹動了灰袍,慕清流垂眸,抬傘:「但無論你是誰,有何目的,也萬萬不該放出那老妖婆來……」

「世間豪傑,卻是如此之多,真真是老夫之幸……」

香火繚繞間,有聲音自廟宇中傳出:「其實,有些事,堵不如疏,與其等她功成出山,不如助其提前破禁……」

慕清流冷笑:「這怕不是你的目的吧?」

「其實,你可以直接問的,老夫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只為了習武而已。」

「習武?什麼武……」

慕清流突然挑眉。

就見得那繚繞的香火中,探出了一把泥塑的直刃刀:「天意,如刀……」

「為什麼?!」

「為什麼?!」

陰雷主心中憋屈的幾乎發瘋!

為了今日,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又有多少僥倖。

他憤恨欲狂!

若非他失了神通、若非他失了道果、若非換了身軀,他諸般道術全部消失……

若非……

無盡的不甘,猶如毒蛇一般死死噬咬著心靈,讓他的魂體都有著幾乎自毀的傾向。

呼—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前,再度浮現出一縷光芒,旋即,九再度看到了那令他無比憎恨的人。

「你……」

「再有廢話,形神俱滅。」

淡淡的一句話,陰雷主便將無盡的憋屈憤怒都死死壓回了心頭。

單純的凡人,自不可能撼動他的魂魄,可眼前之人,分明得了極道大神的位階圖……

可令他無比費解的是,眼前之人分明具備大神位階圖,怎麼他之前都沒有絲毫感應?

「你是誰?」

「……陰雷主。」

「雷部正神?」

陰雷主木然看著眼前人,刺骨的寒意還未消失,眼前人,真有將自己神魂滅去的心思與能力。

「是!」

「還不老實。」

蒼鷹背上,楊獄冷眸掃過,七星龍淵斬鬼劍意一掃,直接斬去他三分之一的魂體。

「啊!」

魂魄之悽鳴幾乎傳盪到現世,蒼鷹都被嚇的一個哆嗦,陰雷主痛到了極點,卻也驚懼到了極點。

「本神,本神……」

他還想掙扎,楊獄卻是冷笑著戳破了他的謊言:「雷部,遠古神庭所轄,其內分有一府兩院三司,其中兩院之一,名喚五雷院,內分‘天、地、神、龍、妖’五大正神,哪來的什麼陰雷主?」

「你,你怎麼會知道雷部內分?!」

陰雷主震驚到極點。

雷部,乃神庭八部之一,是神庭之主用以震懾諸天寰宇的最強大神器之一。

其內部劃分,縱然在他仍活著的那個年月,也不是凡人能夠知道的。

遑論這已然不知過了多少歲月後的未劫了。

「還有其他‘合道神靈’活到如今?」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楊獄心中一動,順勢冷笑:「怎麼,你以為寰宇諸神,只你活到如今?」

「祂們,也活著?」

陰雷主似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魂體越發明滅不定,慘然:「是了,是了,我都可以活下來,祂們,祂們……想不到,想不到,我用盡一切活到如今,仍然,仍然在祂們的陰影之下……」

這一句話,似乎比任何打擊都要恐怖,陰雷主似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到有問必答。

「不錯,我,並非雷部正神,不過是三司‘雷霆司’內一小神而已……」

楊獄自然懶得理會他在想什麼,以真罡附之蒼鷹,催其極速而非,盤問這疑似活到如今的遠古神靈的同時,也在熟悉突破之後自身的變化。

任何境界的突破,都不是一蹴而就,瓶頸突破之後,自是個漫長的熟悉、積蓄的過程。

他此刻卻沒有這個時間,相反,此刻一心三用,是在刻意的分散自己的心思。

否則……

「何為合道?」

「……劫末降臨,天道崩塌,帝因隕落,神庭破碎,數之不盡的天神地祇佛陀隕落如煙塵……」

陰雷主臉色灰敗,說起了當年記憶中的事情。

遠古之前,劫末降臨,寰宇皆崩,界界破滅,不知多少僥倖逃生的神魔遁向山海界。

而同時,亦有一絕世大魔,在此劫難之時,逆伐神庭,甚至打入了神庭之中。

「……那混鯤道人,兼修神、魔、妖三道之長,乃是亙古之初得道的大神通者。

他不知以什麼手段避劫掙扎到了帝因陛下崩滅,其後打破神庭,取得天書殘骸……」

「之後,他隕落於歸墟之海,而其死前,不知為何,將這天書所記載的‘合道’之法散播開來……」

說到此處,陰雷主的聲音變得恍惚與虛幻:「相傳,我等所在,乃是‘九劫’,而在此之前,曾有八劫之多……

九劫至今,尚未有人證實有大神通者活過劫末,橫跨兩劫……似乎,沒有生靈可以活過劫數……」

「可道果,永存!」

道果,永存!

陰雷主自有隱瞞之處,楊獄卻從他話中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謂‘合道’,即是以某種秘法,合之以道果!

藉助道果之長存,而變相達成‘活過兩劫’的成就,只是……

‘以通幽所見,其雖佔據了那韓龍之軀,可並無命數,這意味著,即便如此,他們也不被天地承認……’‘活過兩劫?只怕未必……’楊獄的心頭轉過念頭,而陰雷主,也適時閉口,轉而道:「凡……你雖得了極道位階,可在本神感應之中,你身懷之道果蒙塵,似有沉寂之趨向……」

此刻,陰雷主已然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一切清晰盡數壓入心底,變得冷靜而漠然。

「你……」

交談之間,他已然敏銳察覺到了眼前凡人的破綻所在。

然而,還未等他說完,那紫金葫蘆的殘影已然再現,毫不留情的將其吞沒。

「道果蒙塵!」

長空之上,罡風呼嘯,楊獄盤膝正坐,心中不禁泛起漣漪。

誠如這陰雷主所言,武聖成就之後,包括紫金葫蘆在內的三大道果,都變得不甚活躍。

與當年龍淵劍不承認他的情況,如出一轍。

換而言之,武聖成就,幾乎相當於他煉化了另外的位階,故而,道果趨向沉寂。

這,也正是‘先成武聖、則十都難成’這一說法的來源。

但也只是說法而已。

武道傳承至今也不過三千餘年,與他遭遇一般的,便數下來也不過二三人而已,其中還包括了無心十都的張玄霸。

這,可不是什麼不可逾越的鐵律。

但,也是他第一次遇到,無可問詢之人,無可映照之輩,無處求索之境地。

「舉目茫然,無所對應……曾經的達摩、邋遢道人、張玄霸或許都曾經歷過這般困境吧?」

與姜無恙所思不同,與那陰雷主自以為的破綻不同,楊獄並沒有什麼道途斷絕的悲哀。

莫說這不是鐵律,縱然是,又能如何?

「沒有人做到過,那我,就做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