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河故人·2

「要是陳六爺不接受呢?」

向南很忐忑,葉塵冷笑出來:「那就打到他接受。」

向南被葉塵的氣魄給驚到了,乖乖帶著葉塵來到陳家,腦子裡依舊在不停徘徊。

要打人了要打人了他居然帶著一個人打上了陳家大門!

可是沒什麼好怕的!

向南提著大刀給自己打氣——大不了就死在陳家,他還怕死嗎?

來了陳家,下人看見葉塵的裝扮,有些猶豫道:「小姐是來?」

「我找六爺。」

葉塵直接開口,聲音冷淡,下人忍不住笑了:「六爺比較忙,您是提前約了的嗎?沒約過的話,要麼您留個帖子,要麼我聽您轉告……」

話沒說完,葉塵袖間的小刀已經抵在了下人脖頸上,她聲音冷靜:「我要見陳六爺。」

葉塵和向南找陳喬算著帳的時候,陸銘卻是忙透了。

他得到的世界線故事裡,陸銘這個原身具體是如何得到甲骨文片的沒有說,他現在只能一片一片找起,他本來以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障礙是如何安全等到戰後,結果沒想到,這個世界最嚴峻的問題居然是——文物太難收集了!

陸銘順著線索找過去,發現天津的商人帶著甲骨文片來了上海後,被人偷了,偷完就再也不知道了下落。

陸銘不知道是誰偷的,但他知道偷東西的人肯定都和盜門有關。

這時代的上海灘說現代點叫黑社會,說古代點叫江湖。

既然是江湖,那自然有江湖的規矩,江湖上偷雞摸狗的事情幾乎囊括在了外八門裡,要幹這些行當,都得拜師學藝,歸外八門管。

千門管騙,蠱門管巫蠱,紅絹門管戲法,銷器門管機關暗器。

亮殺門買兇殺人,蘭花門管賣色賣藝,神技門管那些個跳大神的巫婆,而盜門則十分繁雜,響馬偷盜,盜墓摸金,活人的錢他們收,死人的錢他們也收。

在上海的地界上要偷東西,首先你得是盜門的人,其次你得和那底盤上的頭打過招呼。

外八門的管事年年在換,原因是你有能耐,你就當,沒能耐,你就滾。

這上海灘誰沒能耐?誰又有能耐一直有能耐?

陸家也算是管得上事兒的人,陸銘要找丟了的東西,便直接給了外八門的總門主帖子,當天下午就過去。

這一任的總門主候昌是亮殺門出身,身手極好,脾氣不好,常說的話便是:「你有能耐殺了我,那位置你來做。」

陸銘去見候昌時,候昌正躺在床上抽大煙,陸銘站在門口,等他抽完了大言出來,陸銘才道:「這次來是想請侯爺幫忙找個東西……」

「我知道。」

候昌抽了口煙,淡淡開口:「你要找甲骨文片,這東西可貴重了。」

「侯爺知道,我也就不多說了。」說著,陸銘推了個盒子過去,恭敬道:「侯爺幫忙,陸銘感恩戴德,這些是小小禮物……」

「我答應見你,不是為了這事兒,」候昌吐出菸圈,淡道:「我是聽說你們家和陳家在浦東的碼頭上生意出了點爭執,陳六爺和我打了招呼,讓我來勸一勸你爹。」

「哦?」陸銘含著笑,眼神卻是冷下來:「侯爺打算怎麼勸?」

「你回去和你爹說,」候昌抽了口煙,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他年紀也大了,沒必要這麼爭強好勝。而且你又是個大學老師,和人家陳喬爭什麼?不是我說你,」候昌瞧過來,眼中全是不屑:「就算是陳家那個姑娘陳雙雙,怕都比你更像個爺們兒。」

陸銘沒說話,他站起身來,候昌斜眼瞧過去:「怎麼,叔叔說了你,你還不高興了?」

「侯爺之前似乎說過,誰有能耐殺了你,位置就誰做?」

候昌嗤笑出聲:「我是說過,可誰又有真的……」

話沒說完,一根牙籤就貫進了候昌的脖頸裡。

那牙籤去得又狠又快,根本沒人看清是怎麼回事,就看見候昌說話戛然而止。陸銘面色平靜轉身,往外走去。候昌脖頸裡的鮮血流下來,染紅了他中式唐裝的領口。

許久後,他旁邊陪著他抽大煙的女人才反應過來,猛地尖叫起來。而這時陸銘已經走到了長廊之上,他逆著人群,面色平靜走出門去,坐上了汽車。

「少爺?」

司機有些猶豫:「去哪兒?」

「回家。」

陸銘平淡開口,侯府已經亂做了一團。他靠著寬大的汽車椅背,抬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突然覺得,找甲骨文片的事可以先推一推,把陸家的位置在上海灘提上來,或許才是正事。

陸銘回到家中時,葉塵已經來到了陳家大堂。

她手裡就一把匕首,還是向南給她的,帶著些鐵鏽,可是誰都不敢上來。

所有人早就見識了這個女人的兇狠,敲上去軟軟若若的樣子,但實際上真的幹起來,別說她拿著刀,沒拿刀他們也不敢上。

葉塵驚動了陳喬,他走出來,看見葉塵手裡握著一把爛匕首,周邊的人都圍著她,一個人都不敢上前。

她帶著面具,看不出面具後她是什麼神色,但唯一透露出來的眼睛裡,看著眾人時卻是慢慢的嘲弄。

陳喬心裡有些不舒坦,卻還是壓著性子道:「這位小姐是?」

「哦,我是向南的表姐。」

葉塵隨口胡謅,向南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陳喬聽了葉塵的話,心裡不免多了幾分輕視。

向南他還是知道的,既然葉塵說是他姐姐,那大概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人物。

他的輕視態度轉變得很明顯,從一開始的站著變成了坐下,很是淡定,隔著拿著槍的幾個下屬,他抬起頭來,同葉塵擺著譜:「你是來幫她還錢的?」

「是。」

聽到這話,陳喬笑了。向南搞丟的那批東西值多少錢他再清楚不過,外國人如今開了多高的加個,這些窮人怕是一輩子都想不到。

「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嗎?」

「多少?」

「十萬大洋。」

十萬大洋,相當於八百萬左右。而這還只是一部分甲骨文。

葉塵聽著,突然感到窒息。她突然發現,眼下最棘手的問題可能不是如何混好上海黑社會,而是如何賺錢買甲骨文片。

陳喬看見葉塵面色有點難看,笑著道:「還想著還錢嗎?」

「想。」

葉塵果斷道:「錢是一定要還的。我如今沒錢,打算給陳六爺當個打手,不知道陳六爺意下如何?」

「打手?」

陳喬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瘦小的葉塵一眼:「你還是向南?向南我不要,他不行。至於你……」

陳喬忍不住笑了:「把面具摘了,我看你能不能進我下面的歌舞廳去。不夠你就算進了歌舞廳,怕也還……」

還沒說完,葉塵猛地動手了!

她朝著他迅速襲去,她的動作特別快,比豹子還要敏捷有力,所有人立刻拔槍,但也就是在扣動扳機的前一瞬間,葉塵已經衝到陳喬面前,冰冷的刀鋒抵在他喉間。

陳喬擺出投降的姿勢,呼吸都有些顫抖。葉塵靜靜看著他:「不知道我的身手在陳六爺麾下效力,夠不夠給向南抵債?」

冷汗從陳喬額頭落下,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這樣要挾過了。

他一面欣喜一面害怕,欣喜著葉塵不但沒想殺他,還想著幫他。卻也因為身邊多了這麼一個炸彈有些害怕。

他嚥了咽口水,強作鎮定道:「小姐這麼好的身手,還要留在陳某手下做什麼?」

「混口飯吃,只想打架,不想操心。」

葉塵果斷開口。

這是她的真心話,如果不是為了系統任務,她大概不會操心太多。

打架是她的強項,可是用腦子不是。

她說得太認真太誠懇,陳喬舒了口氣,總算是信了。

「如果是這樣,那陳某願意給小姐提供最好的環境!小姐什麼都不用操心……」

「我會當一個安靜的打手。」

葉塵平靜開口,陳喬點著頭:「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小姐只需要打架殺人就行了,其他的我來!」

「嗯。」

葉塵收了刀,偽裝出一副戰爭狂的樣子。

陳喬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慶幸沒被砍死在這裡。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急急忙忙衝了進來。

「爺,不好了!」

「著什麼急?」

陳喬不滿道:「沒看見貴客在嗎?!」

「六爺,這是真不好了,」那人語速極快,焦急道:「侯爺死了!」

「你說什麼?!」

陳喬豁然起身,那下人抹了把汗,繼續道:「侯爺被陸銘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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