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訊息,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喬是沒想過陸銘有這種出息,而葉塵也沒想過。
在兩人的印象裡,陸銘就是一個普通留洋回來的大學教授,僅此而已。
陳喬想了想,立刻道:「陸銘他為什麼殺了侯爺?」
「就……聽說他要找盜門的人,問甲骨文片去了哪裡,被侯爺訓斥了,他一怒之下就把侯爺殺了。」
這話聽在陳喬耳朵裡有些玄幻:「就他的水平,能殺了侯爺?」
「或許……」那人猜測著:「他帶了高手?」
聽了這話,陳喬轉頭看向葉塵。
候昌的身手陳喬是清楚的,如果說候昌打不過,那麼陳喬這裡就沒有人打得過了。陳喬想了想,恭恭敬敬朝著坐在椅子上、一條腿放在桌子上、扔著手裡小刀的葉塵道:「那個,葉姑娘……」
「仁義堂給我。」葉塵張口就要了陳喬手下四分之一的人。
陳喬手下,四個堂,仁義堂是最小的一個。陳喬冷下臉來,葉塵甩著刀,繼續道:「以後每個月固定給我一萬大洋。」
「葉小姐,」話音剛落,陳喬手下的人的槍就指向了葉塵,葉塵被五把槍環繞著,聽對方道:「陳某是個看得起人才的人,但不是隨便讓人欺負的人,小姐還是要想清楚。」
「哦?」
葉塵抬眼,似笑非笑,也就是那瞬間,葉塵整個人猛地彈跳起來,陳喬急忙後退,然而在他反應那瞬間,葉塵已經停在他面前,拿槍的人手有點抖,這樣快的速度,甚至臉扳機都來不及拉下。
葉塵蹲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看著陳喬:「陳六爺,你以為我是在同你商量嗎?我在上海灘不是不能自己立足,只是我想找個人合作,我當你打手,你給我地位,不好嗎?」
說著,葉塵抬起刀片,拍打著陳喬的臉:「一定要我把你切了,你才信我?」
「不敢……」陳喬聲音裡帶著抖意:「合作,我合作!」
「仁義堂給我。」
「好!」
「每個月一萬大洋給我。」
「給!」
「乖嘛。」
葉塵收了刀,陳喬整個人癱軟下去,葉塵拍拍手,同向南道:「走,回去了。」
說著,葉塵就轉身走去,向南小跑著跟上來,陳喬在她踏出門的時候,猛地搶過旁邊人手槍扣動扳機!
然而葉塵的手更快,在他扣扳機的前一瞬間,小刀從她手中飛出,猛地戳到了陳喬手上。
劇痛讓陳喬將手中的槍砸了下去,葉塵冷笑了一聲,將看呆了的向南拖到身邊來,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道:「六爺,我明天來點人點錢。」
陳喬不敢敢說話,他坐在位置上,捏著自己的手,倒吸著涼氣。
等葉塵走了,旁邊人慌忙湧上來,扶著顫抖著的陳喬往外走。
「廢物……廢物……」陳喬低聲罵著,管家小聲道:「六爺,這個女人……」
「讓人跟著她,殺了她!殺了她!」
陳喬一腳踹翻了桌子,管家低垂著眉目道:「那陸銘那邊……」
「讓外八門的人去管!去查那個女人!殺了她!」
陳喬罵了許久。
葉塵則帶著向南悠悠走回去,向南小聲道:「小姐,您剛才為什麼不殺了他?」
「殺他?」
葉塵笑了笑,面具下的神色有些冷:「我要他一條命做什麼?我現在沒錢沒人,我要的是他陳家。」
「可是……他會報復……」
「別怕。」
葉塵揹著手,往前走著道:「等他知道我的厲害,就乖了。陳喬這個人啊……」
葉塵說著,嗤笑出聲,沒有多話。
果不其然,葉塵走了沒多久,她就聽見後面有了窸窣之聲。葉塵給向南使了個神色,讓他往旁邊一棟樓裡跑去:「往上跑高些。」
說著,她就停下腳步來,從箱子旁邊的廢料裡抽出一根棍子,她聽見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她站在原地,抽出棍子,看向拿斧頭拿槍拿刀的人,微微一笑。
「喲,來得挺快?」
葉塵被人包圍的時候,陸銘已經點好了人。
他爹已經被他氣得昏死過去,他全權接管了府裡的人事,讓管家將他爹手下的人叫出來後,他站在門口,聽見身後不斷傳來跑步的聲音。
等了許久後,管家低聲道:「少爺,人齊了。」
陸銘點了點頭,他將插在西服褲子裡的手抽出來,將煙捻滅後彈到一邊,從下人手裡接過帽子,戴在頭上,而後道:「走。」
說完,他便從臺階上走了下去。
現在是深秋,晚上下著細雨,陸銘內裡穿著西服,外面穿著大衣,走路時候才在雨水上,濺起水珠。
旁邊管家提著刀,有些擔憂道:「少爺,咱們這是去哪裡?」
「吳淞碼頭。」
陸銘走得很快,卻不顯急迫,管家愣了愣:「去吳淞碼頭做什麼?」
「搶了。」
「可是陳六爺和侯爺……」
聽到侯昌的名字,陸銘斜眼看過來,嘲諷笑開,管家這才意識到,他們所懼怕的侯爺,已經死了。
他們早就沒了退路,除了拼沒有下一條路。
管家捏緊了手裡的砍刀,跟著陸銘往吳淞碼頭走去。浩浩蕩蕩一行人到了碼頭,碼頭管事人立刻察覺不對,走上前去,冷靜道:「這位爺,這裡是陳六爺……」
陸銘沒說話,他抬起手,將帽子從頭上拿下來,露出他俊美甚至還帶著些書生氣的面容。
「以後,」他輕輕開口:「這裡是我陸家的地盤。」
話音剛落,管家大喊了一聲:「砸!」
人群手裡握著武器衝去,站在陸銘面前的人立刻掏槍,陸銘動作更快,一把拉住對方手裡的槍,捏住他的手腕,將槍奪在手中,直接踹飛了去。
雨越下越大,混雜著江邊水翻滾之聲,陸銘的聲音混雜著落雨之聲,爆喝道:「滾開!」
說完,他彈無虛發,朝著朝他撲來的人一槍一槍開出子彈。
而吳淞碼頭亂起來時,葉塵這邊也是打得難捨難分。
她以著極快的速度斬斷了所有槍支後,戰場上唯一可靠的就只剩下冷兵器和拳腳。人一個一個鋪上來,雨水混雜著血彈濺而起,葉塵手中匕首飛快劃過一個又一個人的身體,雨水和血水模糊她的視線,她卻沒有分毫疲憊。
腎上腺素似乎攀升到了某一個頂點,讓葉塵整個人的血液為之沸騰,身體為之叫囂,周邊是如螞蟻一樣一個又一個湧上來的人,葉塵彷彿是回到天劍宗的時光,修真界裡那種一戰便是屍山血海的殘酷和熱血感,令她整個人都沸騰起來。
兩邊人打著打著時,有人叫起來:「去吳淞碼頭!」
「去吳淞碼頭!」
有人組織著,讓所有人有計劃的撤離。葉塵皺了皺眉頭,她提著手裡染血的棍子,看著所有人後退,微微喘息。
她並不是什麼殺人狂,她只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她沒有錢,沒有人,殺了陳喬,她也不過就是成為一個刺客,甲骨文片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陳喬,而是那些虎視眈眈的日本人。她要抵禦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貪婪的窺伺。
葉塵看著那些人迅速撤退,直到巷子裡只剩她一個,這時候,她收起棍子,靠在牆上,看向落下來的雨水。
向南從樓上跑下來,焦急道:「小姐,你沒事兒吧?」
「叫我葉塵。」
葉塵抬手,讓向南將她扶起來。打完之後,她便覺得有些累了,同向南道:「叫個黃包車過來,你跟我回家吧。」
「好,你等著。」向南準備離開,然而走了沒兩步,向南就被人攔住,葉塵抬起眼眸,看見五個人站在巷子裡,這五個人裡有四個人都是穿著藍色的長衫,帶著黑色的帽子,安靜站在四角,而中間的人則是穿著規整的西服,擦得亮堂的皮鞋,舉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帶著金色邊眼鏡,看上去溫和又恭敬。
「小姐,」那穿西服的男人含笑開口:「洪爺想請您去一趟,您有時間嗎?」
葉塵沒說話,她將目光落到向南身上,她故事裡沒有洪爺這個人物,並不清楚洪爺到底是一個什麼存在。
向南湊過來,小聲道:「洪爺是以前上海灘的扛把子,但退隱很多年了。」
葉塵點點頭,表示明白,她抬起頭,看向對方,點點頭道:「洪爺相邀,卻之不恭。」
對方笑著讓出路來,恭敬做了個「請」的手勢,葉塵跟著他走出了巷子,巷子外面放著一輛汽車,葉塵上車之後,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停在一間大宅,葉塵跟著下人進了宅子,她身上衣服還溼噠噠的,但沒有任何人對此有異議,那穿著西服的中年人將她領到一張長桌面前,葉塵坐在桌的一邊,而另一邊則坐著另外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衫,帶著眼鏡,長得頗為秀氣,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頗像一個教書先生。
他的皮膚很白,人也很瘦,然而奇怪的時,就這麼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坐在那長桌對面,卻絲毫不顯得突兀,有一股莫明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他整個人和環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今個兒有人同我說,陳喬被一個姑娘打得屁滾尿流,我本來不信。」那人從旁邊人手裡接過一方溫暖的溼帕,從容擦著手。
葉塵也從旁邊人手裡接過帕子,學著他的樣子,擦著手。
「殺了人,得學會擦手,看上去幹乾淨淨的,才顯得漂亮。」那人看著葉塵擦手,彷彿是在看一隻貓一樣,含著笑,說得溫柔又客氣。
葉塵將帕子上都染了血,擦了許久才擦出原本的顏色,對方笑眯眯瞧著,等葉塵將帕子扔給下人,他靠在椅子上,含著笑問:「小姐貴姓?」
「免貴姓葉,單名塵。」
「學過武?」
「學過。」
「高手?」
「不敢。」
「想殺陳喬?」
葉塵沒說話,對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哦,是想在上海灘出人頭地。」
「每年都有很多你這樣的人,來了,死了,或者走了。十七年前我來上海灘的時候,也是這麼想,只是我比較幸運,活到了現在。」
葉塵聽著他嘮嗑,看了一眼時鐘,十點了,再不回去,就太晚了。
她覺得工作雖然很重要,但是養生也是很重要的,美容覺不能隨便拋棄。於是她直接道:「洪爺要說什麼,你便說吧。」
「陳家的地盤我給你。」對方直接開口:「就今晚,我給你人,給你槍,給你錢,你把陳家的地盤給我搶下來,拿著他的地盤,人我替你養一年,一年後,三釐錢的利息,連本帶息還我。以後每年收入上繳我一成。」
葉塵沒說話,這條件的確太好。她覺得不太可能,想了想道:「還有?」
「陳家的人,從上到下,一個不留。」
葉塵愣了愣,對方微笑著,還是那溫和的模樣:「怎麼,不行?」
葉塵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頭:「行。」
「那,」對方站起來,恭敬行了個禮:「日後希望陸小姐多多關照。」
「鄙姓洪,單名笙。」
「多些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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