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是每個月可以出門的三天,秦昭出去買東西,葉塵在家等著他。
秦昭去了京城裡,先是將他名下產業的賬目查了一遍,又去選了幾個人列成名單送到他在吏部的人的手裡,再去私下裡拜訪了幾位舊部。等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晚上了,秦昭走在路上時,發現好多人都回去了。
他繞著路去給孟卿卿買了她喜歡的燒雞,然後路過了一個小攤。小攤上都一些飾品,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停下了腳步。小攤販在寒風裡跺著腳:「客官是要買給自己娘子的?」
秦昭聽著「娘子」兩個字,也不知道怎麼,心裡有幾分歡喜。
他低著頭挑選著髮簪,想著孟卿卿的樣子,也不知道哪個髮簪模樣更精巧。
選了一會兒,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這個挺好看的。」
說著,一隻素白的手伸了過來,握住了一隻髮簪:「你瞧,這個是不是?」
秦昭抬起頭,看見「葉塵」的臉。
這姑娘穿著一身紅色的袍子,俏生生看著他,眯著眼笑:「給孟卿卿買簪子呢?」
「與你無關。」
秦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的,明明知道這個人是自己愛過的人的身體,卻對這個姑娘沒有任何好感。
或許是,他愛的那個人還沒來到這個世界的緣故?
秦昭猜想著。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像第一次自己執行任務那樣從小長大,還是像這一次一樣半路過來,或者是其他自己沒想到的方式。
他驟然發現,自己對那個人是一無所知的。除了她每一次都叫葉塵,要幫著男主以外,他竟然是什麼都不知道。
秦昭垂下眉目,選了自己喜歡的一隻髮簪,給了老闆錢以後,轉身邊走。
「葉塵」跟在他身後,追著他道:「喂,你別走啊,我和你聊兩句不行嗎?」
秦昭沒理她,一路疾步走去。
「葉塵」有些惱怒了,就乾脆跟了上去,一路跟到皇陵,葉塵正在門口等著秦昭回來,遠遠先看到秦昭,緊接著就看到了跟著來的「葉塵」。
看見那姑娘,葉塵先是愣了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等著秦昭來到身邊後,葉塵含著笑,彷彿不知道「葉塵」跟來了一般,抬手握住秦昭的手,溫和道:「回來了?吃飯吧。「
秦昭微微一愣,孟卿卿很少有這麼主動的時候,然而孟卿卿拉著他的時候,他內心還是有無數歡喜湧了上來。
他不敢說話,不敢反抗,紅著臉被葉塵牽著,吶吶應聲:「嗯……我給你買了燒雞。」
看著他乖巧的樣子,葉塵心裡很開心。
女主雖然魅力大,可她的反派從來不是辜負別人心意的人。
她握著秦昭的手,轉頭看著追上來的「葉塵」,含著笑道:「葉姑娘怎麼來了?」
「葉塵」頓住步子,不知道是想起什麼來,臉色變了變,最後卻是道:「算了,是我有毛病。本來就是路上遇到想打個招呼而已。你們過得還不錯,我先走了。」
說完,「葉塵」擺擺手離開。
等她走遠了,秦昭才抬起頭來,看著「葉塵」的背影,秦昭內心波瀾不驚。
葉塵瞧著秦昭盯著「葉塵」背影瞧,心裡卻是有了幾分不舒服。
她放了秦昭,轉身就走,秦昭被葉塵的反應搞得莫名其妙,卻還是追了上去。
當天晚上,葉塵睡覺的時候,一言不發。秦昭察覺氛圍不對,便低著頭不說話。瞧著秦昭的樣子,葉塵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有那麼些委屈。
她突然就體會到了陸涼的心情。
自己拼死拼活,卻是主角唾手可得。
她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麼回事,秦昭似乎比起其他反派,更執著於女主了些。一想著秦昭追著「葉塵」看的眼神,一想著自己站在他身邊,她便有些難受。
葉塵這氣性有些漫長,從冬至一路到了第一場大雪落下來。
那天秦燕青來瞧他們,秦昭出門去,葉塵在家裡瞧著書,秦燕青突然就上門來。
葉塵有些詫異,但來者是客,她還是請秦燕青坐下,給秦燕青倒了茶。
秦燕青帶了許多瀝青和衣物食物來,打量著周邊,喝著熱茶道:「過得還習慣嗎?」
「還挺好吧。」
葉塵笑了笑:「你是特意來送東西的,還是來找太子的?」
「就來看看你們,」秦燕青看著外面的大雪,嘆了口氣:「今日大雪初至,我突然想起來,你們這裡苦寒,怕是缺衣少食,便來看看。今日瞧著,果然是比不得以往。」
「守著皇陵,自然是比不得以往。」葉塵面色平淡:「不過倒也還好,內心靜了許多。」
秦燕青聞言,頗為意外瞧了她一眼。
記憶裡的孟卿卿不是這樣,如果是過去,跟著太子吃這樣的苦,她怕是早就哭哭啼啼咒罵太子沒用了。
可如今這個人很平靜、很安穩,有一種從容的姿態,讓人內心覺得安定。
秦燕青突然有些羨慕秦昭,有這麼一個感情純粹感情的人站在身後,風雨似乎都會因此變得小上許多。
「我記得你小時候,特別怕冷,」秦燕青回憶起過往來,嘆息出聲,轉頭看著外面的冬雪道:「卻又愛美,喜歡穿薄薄的花衣裳。咱們兩家挨著,你總是在裡面穿著小花裙,外面套得毛茸茸的,然後來我家,叫我‘燕青哥哥’,等我回了頭,你就馬上脫了外衣,露出那花裙子,問我,好不好看。」
聽著秦燕青回憶過往,葉塵也有那麼幾分觸動。
孟卿卿的記憶是還在的,內心的情緒也是還在的,對待秦燕青,孟卿卿總有那麼一份額外的溫柔。
葉塵含著笑,回憶道:「是啊,我記得我最喜歡的一套裙子,是石榴色的裙子。」
「被我劃破了。」
秦燕青介面:「那時候我不喜歡你。」
兩人說話時候,秦昭買了東西回來。
他聽見了兩人的說話聲,頓住步子,沒敢進去。
他們兩人說的話其實也沒什麼,但讓人聽著,就覺得彷彿是建起了一堵高牆,將人隔離在了外面。
他靠著牆靜靜聽著兩人平靜交談,站在門外一動不動,覺得風雪都大了。
秦燕青聊了許久,這才發現天色已晚。他笑了笑,起身道:「皇兄還沒了,太晚了,我便不等了。下次在登門造訪吧。」
這個下午讓秦燕青在葉塵心裡好感度上升不少,她送著秦燕青出門,剛到門口,就瞧見秦昭站在門外。
秦燕青和葉塵都愣了,有些詫異:「殿下?」
「皇兄?」
秦昭有些尷尬笑起來,僵硬道:「燕青來了?」
他在門外站得久了,凍住了,面色青紫。秦燕青回頭看了一眼葉塵,葉塵焦急拉過秦昭,同秦燕青道:「燕王殿下先回吧。」
說著,就將秦昭拉進屋去,秦燕青也是個知道眼色的,便離開了去。
葉塵摸著秦昭的手,知道他是被凍住了,趕忙將他帶到床上,蓋了被子,又將暖爐給他抱上,打了熱水來,用熱水擦拭他的臉和手。
秦昭不說話,躺在被子裡哆嗦。
葉塵瞧見他哆嗦,乾脆掀開被子,就鑽了進去,整個人貼了上去。
秦昭嚇得去推她,顫抖著聲道:「涼。」
「既然知道涼,不會早些回來嗎?」
葉塵沒有理會他的推阻,固執抱了上去。
秦昭內心有些掙扎,又有些欣喜,最後終於還是讓她抱住了。
懷裡的姑娘很溫暖,很暖和,讓他幾乎差點掉下淚來。
他抱著她,體溫慢慢恢復,葉塵終於開口了:「殿下是一直在門外站著嗎?」
「也不是……」
秦昭撒著謊:「我在外面走得久,才剛回來,就見到了你們。外面太冷了。」
「那明日不出去了。」
「好。」
秦昭垂著眼眸,不由自主將臉靠近了葉塵的頭髮。
他聞了一下葉塵的發,用的是桂花頭油,很香。
當天晚上,葉塵抱著秦昭,倒也沒分開,兩人就這麼依偎著睡了一晚。葉塵是自己懶得放開,秦昭是不想放開。
內心裡有種奇怪的狀態,一面抗拒,一面想要往前。
下了大雪後,天越發冷了。秦燕青來了一次,秦昭就對葉塵更好,家裡所有的活兒都是他幹,尤其是碰冷水的事兒,他根本不讓葉塵沾染。
可饒是如此,葉塵還是生了凍瘡,秦昭買了藥來,每天晚上打了熱水,給葉塵泡腳。
葉塵宮寒,肚子容易疼。他去大夫那裡學了按摩的手法,每天葉塵泡腳的時候,就給她按。
期初葉塵還有些不好意思,掙扎著不樂意。秦昭就抓著她的腳,安撫她道:「沒什麼的,你是我妻子,我應當多照顧你一些。」
「你陪我守皇陵,不多做一點,我內心難安。」
葉塵聽了,為了讓秦昭內心好過一點,她便答應了。
每天洗了腳,秦昭去洗了澡,兩人就靠在一起睡著。
天氣冷,人便不由自主會朝著溫暖尋去,也不知道怎麼的,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總是抱在一起睡的。
一開始秦昭還會道歉,後面也就習慣了。
最冷的那些日子,秦昭上了床,便主動抱著她,將她的腳捂暖,低頭問她:「冷不冷?」
葉塵臉紅得像燙過一樣,埋在他胸口,哪裡還能答什麼冷不冷,就小聲贏了:「嗯……」
那一聲嗯又軟又細,秦昭閉上眼睛,有些無可奈何。
走到這一步,他能怎麼辦?
他什麼都辦不了。
只能隨著這人的性子……
她要怎麼辦,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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