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
三八提醒站著的葉塵,葉塵嘆了口氣,抬手捂臉:「我知道。」
「不追?」
「我追個屁啊……我怕嚇死他。」
說著,葉塵有些奇怪了:「你不是說風水在這個世界很正常嗎?怎麼這個人這麼怕鬼的?」
「我說的正常,也是相對的啊。」三八有些為難:「風水界,之所以叫個界,就是因為他們也是自己成一個圈子,別人也就是知道有這麼一個圈子存在,一般也接觸不上。林澗西現在就是個普通中學生,你想想你中學時候什麼狀態?你不怕鬼啊?」
怕……
怕死了。
葉塵縮了縮脖子,她立刻懂得了林澗西的感覺。於是她覺得,當務之急,她該找面鏡子,看一看自己現在到底什麼樣子,要是長得青面獠牙,她可能需要先在鬼界找個鬼醫生幫忙整個容。再好的鬼,長成咒怨的樣子,也很難讓一個普通人接受啊。
於是葉塵飄到了洗手間,這時候她發現林澗西家很有意思,他家裡全都是符咒,物品擺放也十分講究,基本都是在驅鬼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東西對葉塵一點用都沒有。
她腦子裡有了這個問題,一下就有了答案。
對於風水界的人來說,鬼的強大與否,是看其魂魄的凝實程度,風水界的人基本都強化過魂魄,所以哪怕死了,也比普通鬼牆出一大截。而葉塵這種天才……那自然強得逆天。
葉塵明白這是原身原本的記憶,原身其實對這些東西還算了解,就是她自己沒死過,對於鬼的日常生活,就不太懂了。
葉塵飄到了洗手間,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
其實她和生前的葉塵沒什麼區別,鳳眼高鼻,面容清麗,高冷中帶著殺伐之氣,如果說藥王谷那位葉塵的冷是高嶺之花的冷,那這位風水師葉塵的冷,則是一種來自於強者,恍如寒冬凌厲罡風一般的冷。讓人不僅不敢靠近,還心生畏懼。
於是,美則美矣,看著就讓人退避三舍,眼角眉梢,從頭到尾,都寫著「我是高手」四個大字。
葉塵抿了抿唇,這張臉……emmm……的確有點不好靠近林澗西這樣的青少年。
而且,葉塵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無論她做任何表情,這張臉都沒有任何波瀾。她愣了愣,終於反應過來——
「面癱這種病還能留在魂魄上的?!」
「你為什麼不想到是魂魄本身面癱導致了身體面癱呢?」
葉塵:「……」
好了,她懂得那個葉塵高冷的終極原因了。
一個長成這樣的女人,還是個面癱,很難不高冷吧?!
葉塵一想到一個話癆天才面癱,就覺得畫面太違和了。
她抖了抖,隨後開始憂愁:「你說我到底要怎麼靠近林澗西?我真的太餓了。剛才我從書上看,像我這種孤魂野鬼,必須有人供奉才行啊……」
一人一系統陷入了沉思,片刻後,葉塵道:「要不這樣,你說我讓其他鬼欺負一下他,然後我去救他,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三八立刻道:「宿主就是聰明。」
「好了,三八你去幹吧,不要找太厲害的,這身體我不熟悉,萬一打不贏就不好了。」
三八沉默了,片刻後,它朝著葉塵伸出了它短小的手。
「你幹什麼?」葉塵愣了愣,三八慢吞吞道:「積分。」
「我們感情這麼好,你還和我算積分?!」葉塵滿臉震驚,三八立刻道:「我們感情這麼好,你好意思不給我積分?」
葉塵沉默不語,盤腿坐在地攤上。
「下一個計劃吧。」
一人一系統繼續沉思。
過了一會兒後,三八突然道:「宿主,機會來了,就在旁邊公園!」
「嗯?」
葉塵呆了呆,三八激動道:「林澗西被髒東西纏上了,你快去救他呀!」
聽了這話,葉塵眼睛一亮,立刻飄了出去,跑到小區裡去找林澗西。
而這時候,林澗西正坐在公園長椅上,和一個穿著太極服的白鬚老者交談。
這老者原本是在公園裡打太極拳,林澗西一路跑出來後,也不知道去哪裡,看著公園裡人多,乾脆就到了公園裡坐著。老者打著太極拳,不時用眼睛斜看他,一隻小鬼悄悄靠近林澗西,這是老者突然蹦了過來,一手抓住那小鬼,怒喝了一聲:「孽障!」
隨後手中生火,那小鬼哀嚎出聲,瞬間魂飛魄散。
林澗西看得目瞪口呆,隨後立刻意識到,高人!這他媽是個高人啊!
於是林澗西立刻撲了過去,幾乎是嚎啕大哭道:「大師!大師救我啊!」
老者露出慈祥的笑容,溫和道:「我方才便看出你身後陰氣籠罩,怕是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本來也打算問問你,你不妨說說,你是怎麼了?」
於是林澗西和老者坐下來,開始詳細描述這些年他遇鬼的經歷,說到今日遇到的女鬼,他十分害怕,同老者道:「本來我家十分安全,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遇到的那東西,卻完全不懼怕我家裡的符咒陣法,在我家自由出入。現在她也沒跟著我了,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老者點了點頭,站起身道:「你這個情況,的確十分棘手,你名為澗西,澗為水,西屬金,金生水起,你五行缺水?」
林澗西愣了愣,他從來也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寓意,這個名字,聽聞是他在孤兒院門口被撿到時,掛在自己脖子上的。
澗西……是水嗎?
他有一些迷惑,跟著對方一起往前走,對方引著他,往河邊一座橋上走去,林澗西想著事情,林澗西想著事情,倒也沒注意到走路的方向,真誠求教道:「我遇到這些事情,和我的名字有關係嗎?」
「你生辰八字給我一下。」
對方一副高人模樣開口,林澗西愣了愣,隨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不知道。」
一個孤兒,哪裡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是什麼?頂多也就知道自己是哪天被遺棄的,從此將這當做自己的生日罷了。
對方愣了愣,面色不太好看了,隨後道:「那把你的頭髮給我一根。」
林澗西聽到這話,心中一凜,見慣了這些東西,自然知道了自己身體上的東西的重要性。這位大師要他的頭髮?
「怎麼?」對方看出他臉上的猶豫:「不願意?不願意很正常,只是你不給我,我的確沒什麼辦法,你給我一根頭髮,我才能探究你的前塵,知道你招惹這些東西的原因,幫你解決問題。」
聽了這話,林澗西咬咬牙。
自從奶奶去世後,他一個人住著,早就怕死了。他很想當一個正常人,很想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這念頭讓他幾乎不顧一切,咬咬牙道:「好!」
說著,他抬起手去,拽了一根頭髮。
也就是這個時候,葉塵剛好趕到。她看見林澗西抬手摘了一根頭髮,要遞給那東西。
林澗西看不出來,葉塵可看得清清楚楚,那東西渾身血煞之氣,身後斷橋上繪著一個大陣,明顯是一個死了還想著要活人獻祭讓他復活的風水師!
那大陣葉塵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就知道了這是什麼東西,只要林澗西給了對方生辰八字,亦或是身體的某一部分,那老者帶著林澗西入了陣法,林澗西的身體就立刻歸他了!
雖然不知道這人為什麼看上了林澗西這種老是見鬼的體質,可是對方的目的是無疑的。
在林澗西即將把頭髮遞給對方時,葉塵大吼了一聲:「不要給他!」
同時一道天劍宗的法訣打了出去。
風水師和修真界有著異曲同工的體系,但這個世界屬於修真法術的體系太薄弱,靈氣根本無法支撐這一道法訣能有多大威力,也就是警告一下對方,讓對方迅速縮回手去,也就是這片刻,葉塵已經趕到了林澗西身前,將少年往身後一擋,冷冷看著對面的老者道:「這麼哄騙一個小孩子,怕是不妥吧?」
原身葉塵是在從家族出來的路上被設伏的,於是還穿著葉家風水師獨有的衣衫。花紋複雜的立領盤扣在頸間,黑色袍子自然垂落而下,袖子中等寬度,剛好夠兩手攏在中間後多出來一點點。袍子邊角上壓著複雜的符文,白色絲線繡成,看上去素雅莊重,合著葉塵那高冷的氣質,完美綻放出了一股浩然正氣的感覺!
對方微微一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冷下臉道:「你便是纏著這孩子的孽障吧,居然還敢前來糾纏!?」
聽到這話,如果是原身,估計乾脆開打了。
但是……
葉塵沒敢。
這個身體不熟,腦子裡的知識還不熟,而對方那眼神**裸的寫著「葉塵居然是你」,讓她更不敢在這時候出手穿幫。
於是葉塵只能學著原身裝逼的模樣,勾了勾嘴角,抬起手來:「死了就知道誰孽障了。」
話音剛落,葉塵抬手就劈了過去,葉塵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對方,誰知道一抬手,手上自己就有了一道金色的火焰,朝著對方劈頭蓋臉就砸了過去。
對方一看到那火光就變了臉色,居然直接打鬥不打,化作一道青煙瞬間就散了!
那火光砸到了斷橋之上,橋轟然炸開,站在她後面的林澗西看著這一掌,嚇的瑟瑟發抖。
強,太強了。
這個瘋女人……哦不,女鬼,居然就是盯上他那隻。
他完了,真的完了。
意識到這一點,林澗西反而淡定下來,乾脆也不跑了,完全放棄了抵抗。
跑什麼呢?對方強成這樣,自己跑得掉嗎?
他捏緊了自己的書包揹帶,已經做好了被這個女人拆骨扒皮的準備。反正他身邊的人都已經死了,他也沒什麼留戀的,他想活著,可是活不下去……也沒什麼遺憾。
只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那麼一點點不甘心,彷彿是一直在等一個人,還沒等到,就要離開了。
他身體微微顫抖,因懼怕面色蒼白。
而葉塵看著那斷橋,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她突然知道了原身到處得罪人的資本,大佬牛逼,她給大佬遞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澗西看著面前遲遲沒有回頭的女鬼,冷汗開始落下來。
之前一直顧著跑,他都沒有注意看這個女人的模樣。
此刻看著她的背影,她看上去很高,比他高出半個頭,大概有一米七的樣子,身形清瘦,膚色帶著鬼魂特有的青白,頭髮散披在身後,幾乎到達臀部,如瀑布一般垂順而下,和她黑色的袍子幾乎融為一體。
林澗西見過很多鬼,不同的鬼有不同的姿態,而這個鬼無疑是十分接近人的了。
這讓他心裡壓力小一些,可她畢竟是個鬼,再小,也小不到哪裡去。
林澗西思索著這女鬼的意圖,這個時候,對方似乎終於想起他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露出她的面容,那是一張絕美的臉,鳳眼薄唇,面色平靜冷漠,彷彿一隻高傲的鳳凰,正睥睨著他。
林澗西呆呆看著那張面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而那種等待了許久的空蕩心情,也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而後,他聽對方開口,對方說得很慢,似乎是在思索,尋找一個合適的說法,慢慢道:「我叫葉塵,是一位剛死的風水師。我想同你做一筆交易。我保護你,你供養我,如何?」
她沒有惡意。
林澗西感覺出來,但他還是很小心:「供養……如何供養?」
「這個,」葉塵有點憂傷:「就需要你我共同討論了,畢竟在此之前,我也沒當過鬼。」
說著,葉塵抬頭看向了林澗西的小區,雙手攏在袖間,往前飄了過去。
「走吧,我們先回去,我肚子餓了。」
林澗西感覺心上一緊,肚子餓了,是不是要吃掉他?!
感覺到他的僵硬,葉塵停下自己飄的動作,回過頭來,皺起眉頭:「你又怎麼了?」
這一次的反派,或者說,她的顧嘉楠君衍艾爾特沈景逢,算了,就叫沈景逢吧,她最喜歡這個名字……
這一次的沈景逢,怎麼這麼多事?明明以前都不用人操心的!
林澗西看著葉塵皺眉,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道:「你……你要吃什麼?」
葉塵聽聞這話,恍然大悟,她目光悠悠劃過林澗西的臉:「放心吧,不是吃你。」
要吃,也要等你長大才吃啊。
一想到這件事,葉塵就覺得很悲傷。她和沈景逢才新婚燕爾,轉眼這貨又變成少年了。
十四歲,她怎麼下得去手!
「三八啊,」葉塵幽幽道:「下一個世界的反派定了嗎?」
「沒呢,總機還沒和我說。」
「挑個年齡合適點的,二十多歲最好。」
這個年紀最好吃。
「行……行吧……」
三八有些艱難,而後它嘆了口氣:「宿主,這麼幾個世界過去,我覺得你越來越沒有底線了。你以前也只是看臉不動手的,現在你看看你……」
葉塵不說話。
難道她要告訴它,三八啊,我發現了,原來我喜歡都是一個人。
如果不是重頭開始喜歡,她當然要將已經進行的事業進行下去!
可三八是個傻系統。
葉塵覺得自己挺傻的,但它覺得三八更傻,如果三八不傻,那三八一定是個心機深沉的壞系統。不管怎麼樣,她不能在搞不清楚系統執行的規則前,貿然將她的發現告訴三八。
於是葉塵也沒說話,飄了幾步,回頭看身後的林澗西。
林澗西如今十四歲,身高也就一米六幾的模樣,眉目精緻漂亮,頗有些顧嘉楠的味道。
但他比顧嘉楠要長得高一些,也稍微結實一點,不像十四歲的顧嘉楠,餓得又瘦又小。看起來,這一輩子的林澗西,其實過得還算不錯的,至少能豐衣足食。
因為生活條件要優越一些,林澗西氣質要溫和許多,沒有顧嘉楠身上那股子戾氣和陰冷,就和一個普通中學生一樣,帶著一股少年人獨有的青春氣息,外加了一點……膽小怯懦。
看著林澗西那抓緊了書包滿臉緊張的樣子,葉塵有點不爽。她一不爽,那面癱臉就更是冷意凌然,於是林澗西更害怕了。
一人一鬼沒有任何對話回到了林澗西的家裡,進門之後,葉塵就往地上盤腿一坐,然後直接和林澗西道:「做飯吧。」
對於反派一貫的廚藝,葉塵沒有絲毫懷疑。
她餓得快瘋了。
林澗西也沒敢多說話,就去廚房開始做飯,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而葉塵開始專心致志找做鬼吃飯的辦法。
系統給她提供的書裡,對於吃飯就一句話「吃他人供奉的飯」。
那重點來了,供奉怎麼供?
是不是要立個牌位?
葉塵想了想,於是在林澗西做飯的時候,葉塵飄了出去,很快就在街邊找了一個香火店,偷了一個牌位和香爐錢紙這些東西回來,這時候林澗西已經把飯菜做好了。
回鍋肉、農家小炒肉、糖醋排骨、玉米胡蘿蔔排骨湯。
葉塵看著滿桌子她喜歡的家常菜,繃著自己不毀人設,將牌位扔給林澗西道:「寫上我的名字,供起來。」
林澗西按著她的話做了,從房間取了毛筆來,寫了漂亮的金字——葉塵之位。
簡單明瞭。
然後擺上了香爐,點了香,把飯菜放在牌位面前,燒了錢紙。
錢紙剛剛燒完,葉塵手裡就出現了一沓冥幣。她很不客氣收進了自己的錢袋,香火聞著很舒服,讓她的魂魄有了力量。
然後她發現,唯一的問題是飯菜——還是吃不了。
林澗西恭敬站在旁邊,看著葉塵面色不太好看,盯著桌子上的飯菜,手一次次穿過筷子。
嘗試了一會兒,林澗西覺得有些好笑,看著面前高冷的女鬼努力想要吃飯,他心裡緊張釋放了很多,這時候葉塵想出了新法子,同林澗西道:「你把菜燒了。」
林澗西:「???」
片刻後,他有些為難道:「這個,點不著吧……」
「潑點汽油。」
「味道會不會變質?」
「那你說怎麼辦?!」一直吃不到飯,葉塵火了,猛地站起來,怒吼道:「我餓,我很餓,我特別餓!我快餓死了你知道嗎?!」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林澗西看著面前因為吃飯徹底崩潰的女鬼,內心徹底失去了畏懼之心,懟人的話脫口而出。
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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