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傳說

一、蚩尤是農部落的名稱

蚩尤見之正史,載於《史記·五帝本紀》黃帝紀。因其有與黃帝爭戰失敗的經歷而聞名。

歷代史家為作之作注。裴駰撰《史記集解》引應劭曰:「蚩尤,古天子」;又轉達引《漢書音義》臣瓚引《孔子三朝記》雲:「蚩尤,庶人之貪者」。列舉了兩種不同的說法。

之後,司馬貞撰《史記索隱》,對「天子」「與庶人」兩說提出質疑。先引太史公原文「諸侯相侵伐,蚩尤最為暴」,析其意,蚩尤非為天子,又引《管子·地數篇》所言「蚩尤受廬山之金而作五兵」,說明蚩尤並非庶人。進而提出「蚩尤蓋諸侯號也」之說。

然則,張守節撰《史記正義》,引《龍魚圖》雲:「黃帝攝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慈仁。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沒後,天下復優亂。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威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弭服」。

引述這一夾雜神話的民俗傳說,顯然對「諸侯」「天子」「庶人」諸說都有否定之義。因為,僅是一幅遺像便足以使「八方萬邦皆為弭服」,其威風遠非一般諸侯可比,亦非庶人可及。然而,又有天遣玄女助黃帝而非助蚩尤之說,可見蚩尤亦與「天子」無緣。

諸學者之所以把「天子」「庶人」「諸侯」等概念硬往蚩尤身上套,明顯是侷限於周秦封建社會結構模式的認識框架,因而不能正確詮釋處於原始社會末期的蚩尤身份及這一概念的社會歷史的內涵。

蚩尤所處的時代,據《史記·五帝本紀》記載,正值「神農氏世衰」之時。

神農氏是中華民族歷史上民明農耕生產工具耒、耜的一個氏族。《易·繫辭》記:「神農氏作,[]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從此,在中華大地上,許多以狩獵和採集為主要謀生手段的族硌先後轉向以農耕為主要生產方式。如《白虎通義》記:「古之人民皆食禽獸之肉。至於神農,人民眾多,禽獸不足,於是神農因天之時,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農耕。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謂之神農氏」。這是對狩獵肉食的族群轉向農耕生產歷史的追憶。又如《淮南子·修務訓》記:「古者民茹草飲水,採草木之實,食螺蚌之肉,時多疾病毒傷之害。於是神農乃始教民播種五穀」。這又是對採儲果實及螺蚌之肉為主食的族群轉向農耕生產歷史的記憶。

耒耜的發明是中國原始社會生產力的一次大飛躍,它奠定了中國原始農業的基礎,導致了一個新的歷史時代即「神農氏之世」的出現。神農氏功績偉烈,被尊為「農皇」,又稱「地皇」。《尚書大傳·卷第四》說:「神農為農皇也。……神農以地紀,悉地力種穀疏,故託農皇於地」。指其功德之實質在發揮地力,亦稱「地皇」。

在中華遠古傳說中,「皇」的意思有兩層:一是有重大發明功大德美澤被天下者,「皇,君也,美也,大也」[1],如燧人氏發明個鑽木燧取火而被尊為「燧皇」[2];伏羲氏作結繩而為網罟,用於捕獸撈魚,並制定婚姻嫁娶之禮,使人類本身的繁衍進入健康有序的軌道,因而被尊為「羲皇」[3]。二是指不存在公共權力的早期原始社會,「道德元泊有似皇天,故稱曰皇」[4],「煩一夫擾一婦以勞天下,不為皇也。不擾匹婦故為皇」[5]。其情景如《莊子·盜蹠》所述:「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

到了神農氏晚期,由於農耕業逐漸成為主要生產方式,遊蕩覓食的原始群也漸次定居,逐步形成氏族社會,並發展為部落組織,出現擁有超出本部落影響力的部落聯盟首領,這就是「帝」。《說文解字》釋:「帝,諦也,王天下之號也」。「諦」是指「審諦」,即舉措詳謹周密,合乎客觀規律。《白虎通義》說,「德合天者稱帝」[6]。「王天下之號」是指超越部落範圍的號召力。「帝」的稱號出現標誌著原始社會從早期遊群和氏族社會階段向晚期部落社會階段的轉變。此時,神農氏也開始被稱為「炎帝」。

「炎帝」之「炎」,其義有二:一是火光,焚燒。《說文解字》釋:「炎,火光上也」。《玉篇》釋:「炎,熱也,焚也」。這與原始農業離不開「火耕」有關。所謂「火耕」,是指先砍倒燒光荒地上的雜草灌木,然後耕種點播的一種墾殖手段。二是指南方之神。《漢書·卷七十四》:「南方之神炎帝」,這是從黃河流域的地理視角而言,發祥於湖北厲山,崩葬於湖南茶陵的神農氏當屬南方無疑。

從被尊為「農皇」的「神農氏之世」,到被稱為「炎帝」的「神農氏世衰」之時,是一個歷史的轉折時代。

蚩尤活躍於歷史舞臺之時,即「神農氏世衰」的「炎帝」之時。當時部落林立,各部落依仗自己的經濟實力和武力互相爭鬥,不再服從由於發明耒耜的功績而自然形成的部落聯盟首領炎帝神農氏的約束。「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徵……蚩尤最為暴」[7]。此所言「諸侯」,並非周秦社會制度下分封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之貴族,而是指原始社會末期的各部落酋長。蚩尤是其中之一。

「蚩」是貶詞。《說文解字》釋為「蟲也」。作冠詞用,若今之詈辭「小爬蟲」之類。《六書正偽》曰:「凡無知者,皆為蚩名之」。「尤」為部落名。尤又作由,意為農。楊慎《丹鉛錄》雲:「由與農通」。《韓詩外傳》雲:「東西耕曰橫,南北耕曰由」。《呂氏春秋·勿躬》例舉「管子復於桓公曰:‘墾田大邑,闢土藝粟,盡地力之利,臣不若甯[],請置以為大由’」。注:「大由,大農也」。《管子·省官》說:「相高下,視肥[],觀地力,明詔期,前後農夫,以時均修焉;使五穀桑麻,皆安其處,由田之事也」。詔期即《禮記·月令》所謂「王命布農事」之日期。由田即農田,亦農官之謂也。《錢譜》神農幣文「農」作「由」。「尤」是依傳聞所記部落名稱,與「由」為同音異字。故「尤」部落即「由」部落,亦即農部落。貶之即謂「蚩尤」。中國古代對氏族及部落的名稱與其酋長名稱和氏族部落民名稱常常不加區別地稱呼,所以,「蚩尤」既為部落名,亦為該部澆酋長與部落民之共名。

二、蚩尤與炎帝、黃帝的關係

蚩尤與炎帝有族裔的關係。《路史·蚩尤傳》說:「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

炎帝與蚩尤均由神農氏族發展而來,同屬農耕部澆聯盟。炎帝部落為神農氏族之直系後裔,仰成於其先祖神農氏發明耒耜功績之餘烈,得以居逐耕部落聯盟之首,而稱「炎帝」。炎帝與神農氏既屬於兩個不同的歷史階段,故《史記·封禪書》例舉封禪大典時,將神農氏與炎帝分列先後。在《史記·五帝本紀》中,關於神農氏與炎帝的記敘非常貼近,但未予指明其間的關係。《帝王世紀》說:「神農氏作,是為炎帝」,已經注意到二者的親緣關係。《漢書2古今人表》及《易·繫辭》疏將為帝與神農氏合稱呼為「炎帝神農氏」。

《易·繫辭》疏引《帝王世紀》雲,「炎帝」之號,凡傳八世:帝臨魁、帝承、帝明、帝直、帝嫠、帝哀、帝榆罔。至帝榆罔之世,始見蚩尤部澆嶄露頭角。

蚩尤部落是由神農氏族發展而來的一群農耕部落中實力最強的一個部落。其實力雄厚的原因,一是益於其居地產鹽;二是在煮鹽的生產過程中,發明了冶煉金屬與製作兵器。

《夢溪筆談2卷三》記:「解州鹽澤,方面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嘗溢;大旱未嘗涸。[氵滷]色正赤,在版泉之下,俚俗謂之蚩尤血」。宋代解州治在今山西運城市解州鎮。鹽澤今名解池,素有「國寶」之譽,有硫酸鈉、氯化鈉、硫酸鎂等鹽,含鈣、碘、鉀、硼、鋰、銫、鍶等稀有元素。《太平寰宇記·卷四六》客觀存在邑縣條下記:「蚩尤天在縣南一十八里」。故安邑縣即今縣,亦受轄於運城市。這裡曾經是蚩尤部落的居地。得鹽澤之富,蚩尤部落才有實力與黃帝抗爭。如《史記·五帝本紀》雲:「軒轅乃習用干戈,以徵不享,諸侯鹹來賓從。而蚩尤最為暴,莫能伐」。

《管子·地數篇》說:「葛廬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劍鎧矛戟,是歲相兼者諸侯九。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雍狐之戟芮戈,是歲相兼者諸侯二十」。葛廬之山及雍狐之山具體所指無考。其地處當不會離今運城市太遠。或者就在其地。「金」泛指金屬,不限於黃金。

與今山西運城市相鄰的今河南三門峽市,也是農部落的聚居中心。數千年之後,這裡仍有神農氏後裔。《史記·本週紀》載,周武王伐紂成功,「追思先聖王,乃褒封神農之後於焦」。裴駰《史記集解》註釋:「《地理志》弘農陝縣有焦城,故焦國也」。《漢書·地理志》弘農郡,首縣弘農,治在今河南靈寶縣。陝縣今屬三門峽市。《地理志》載弘農郡「有鐵官,在[]池」[]池即今澠池縣,亦屬三門峽市。靈寶縣有金礦,至今仍有重大開採價值。其它如銀、銅、鐵、鋅、鋁等礦藏資源儲量也很豐富,該地區具有金屬冶煉的必備條件。相傳黃帝採首山之銅鑄鼎處,即在靈寶縣境內[8],其相對歷史年代在軒轅與蚩尤之戰後。這一地區不僅礦藏豐富,而且土地肥饒,盛產五穀林果及紫胡、天麻、黃苓、丹參等中草藥,宜於農耕部落居住。

由史籍所載觀之,蚩尤部落因得鹽池之利,金屬冶煉之法,成為以炎帝為首的農耕部落聯盟中實力最雄厚的一個部落。蚩尤與炎帝同為神農氏後裔,顯赫者稱炎帝,失敗者稱蚩尤。

關於蚩尤與黃帝之戰,載籍所見,有三種說法:一說是黃帝勝炎帝之後,再勝蚩尤而鞏固帝位,黃帝與蚩尤之戰似為黃炎之戰爭的餘波;另一說是蚩尤驅逐赤帝(即炎帝),赤帝求訴於黃帝,二帝聯手殺蚩尤於中冀;三說是蚩尤作兵攻黃帝,兵敗被殺。

第一種說法如《史記·五帝本紀》載:「軒轅乃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志。蚩尤作亂,不用帝命。是黃帝乃徵師諸侯,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依附殺蚩尤」。太史公言黃帝名軒轅,國號有熊軒轅本意為車,應是指發明製作車的技術而得名的氏族及其首領的名稱,如發明製作農耕工具技術稱神農氏,發明製作捕撈工具技術而稱伏羲氏,發明鑽燧取火技術稱燧人氏然。有熊國號。當時的「國」,實為部落。熊、羆、貔、貅、[]、虎為六種獸名,應是有熊部落中六個氏族的名稱,或謂圖騰。阪泉,水名,在今北京市延慶縣。涿鹿,山名,在今河北涿鹿縣,與阪泉相距不遠。

第二種說法見於《逸周書·嘗麥解》:「蚩尤乃逐帝,爭於涿鹿之阿,九隅無遺,赤帝大懾。乃說於黃帝,執蚩尤,殺之於中冀」。廣平之地曰阿。爭戰發生在涿鹿山下的開闊地帶,隅指角落,「九」意指多,並不限於具體數目八加一。「九隅無遺」是說蚩尤驅逐赤帝(即炎帝)部落不留遺地。地冀指中原冀州。《爾雅·釋地》:「兩河間曰冀州」。郭璞注:「自東河至西河」。當時把黃河入海處稱為東河,河套向南流處稱西河。《周禮·職方》記:「正北曰幷州」,今山西太原、河北正定保定皆屬之;「東北曰幽州」,今北京市屬之。上古冀州位於幽、並之南,地在今山西南部及河北西南部。傳說蚩尤被殺之處,在今山西運城解州。

第三種說法如《山海經·大荒北經》載:「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風伯雨師是農耕蚩尤部落專司氣象的巫師,後為農業氣象神,立有廟,歲時奉詞。《韓非子·十過》說:「昔者黃帝俁鬼神於泰山之上……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反映了風伯雨師與蚩尤部落之密切關係,因為農業部落生產的豐收部是與風調雨順分不開的。

三說孰是,今已無考查之可能與必要。對於此類滬傳千年後才被記入載籍的史前傳說,史學家注視的焦點,是其中透出的史影;而民族學者關心的問題,則是該傳說反映出的族體的型別、文化特徵及其形成和衍變的過程。

蚩尤戰敗後的結果,一說是被黃帝擒殺,如前引述《史記》《逸周書》《山海經》所記;另一說是受到黃帝重用,如《龍魚河圖》所言:「黃帝制服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逮至秦漢,民間尚有以蚩尤為兵主行禮祠之俗。以致秦始皇東遊及高祖劉邦起兵,皆從民俗禮祠蚩尤,見載於《史記·封禪書》及《史記·高祖本紀》。

《管子·五行》亦有黃帝重用蚩尤的記載:「昔者黃帝得蚩尤而明於天道……蚩尤明天道,故使為當時」。「當時」是中原黃帝部落聯盟的一種公職名稱,其地位與職能約與《周禮》中的「天官」相類,亦近似於後世各朝之宰相,是輔佐部落聯盟首領(帝)管理各部落公共事務的部宰。此處所言之「天道」,是指天文曆法歲時月令的經驗知識。熟悉這些知識,是安排農業部落生產生活,管理好農業部落社會的關鍵。

關於蚩尤的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的記載,反映了黃帝與蚩尤關係的不同階段與不同側面。「蚩尤」本是農部落的他稱,既是對部落酋長的他稱,也是對部落全體成員的他稱。蚩尤部落的第一任酋長稱蚩尤,第二任酋長亦稱蚩尤;第一代部落成員稱蚩尤,第二代部落成員仍然被稱為蚩尤。如同《大載禮記·五帝德》記「黃帝三百年」之類傳言的實際內涵。把黃帝與蚩尤的戰後關係放到原始部落戰爭的歷史背景中去認識,殺戮是不可避免的,斬盡殺絕又是不可能的,最終只能是讓戰敗的部落在服從的條件下保持原狀生活下去。

三、蚩尤的遺裔

在蚩尤部落活動過的地方留下了聚居點(後世所謂「城」)、墳冢、祀祠等遺蹟的記載,追溯這些遺蹟,可以看出蚩尤部落的活動地區,以現其遺裔的線索。

關於蚩尤城的記載,見於(水經注·卷十三)涿水條記:「涿水出涿鹿山,世謂之張公泉,東北流經涿鹿縣故城南……〈魏土地記〉稱,涿鹿城東南六里有蚩尤城。泉水淵而不流,霖雨並側流注阪泉」。又引〈晉太康地理記〉曰:「阪泉亦地名也。泉水東北流,與蚩尤泉會,水出蚩尤城,城無東面」。故涿鹿在今河北涿鹿縣。涿水待考。蚩尤泉在今涿鹿縣。阪泉在今北京市延慶縣。新安縣有蚩尤屋場等。

《太平寰宇記·河東道七》客觀存在邑縣條下記:「蚩尤城在縣南一十八里……其城今摧毀」。故安邑縣治在今山西運城市安邑鎮。

關於蚩尤冢的記載,見於《皇覽·墓冢記》:「蚩尤冢,在東平壽張縣闞鄉城中,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氣出如匹絳帛,民名為蚩尤旗。肩髀冢在山陽郡鉅野縣重聚,大小與闞冢等」。三國時之東平壽張縣治在今山東陽穀縣壽張鎮。山陽鉅野縣治在今山東鉅野縣。

關於蚩尤祠的記載,見於《史記·封禪書》。秦始皇東巡遊,封泰山,禪梁父,禮祠齊八神。八神之中,「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東平陸監鄉,齊之西境也」。今山東東平縣即其故治。又,《漢書·地理志》東郡壽良(張[9])縣條下記:「蚩尤祠在西北(涑)[10]上,有朐城」。漢東郡壽起兵之時,「祠黃帝蚩尤於沛庭」。秦時沛縣,治在今江蘇徐州市沛縣。沛縣東境隔微山湖與山東相望。

《逸周書·嘗麥解》中,有「命蚩尤於宇少昊」之語。這裡的「宇」釋為「邊」。於屋則簷邊為宇,於國則四垂為宇。意思是說蚩尤部落曾被安排在少昊部落的邊垂居住。當時少昊部落居地,以曲阜為中心。《左傳2定四年》杜預注:「少昊墟,曲阜也,在魯城內」。蚩尤在少昊之西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