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縱拿著以上等綢緞縫製的布袋子,走到偏廳的一張將案桌上的香爐銅鏡等物撥到一邊,再把畫卷從袋子抖出一角,取了出來鋪展在紫檀木案上。
卡扎屁顛屁顛地跟著,捋須留意著李天縱的俊臉,卻見他臉色一變,呼吸微微急促起來,雙眸痴迷地看著案上畫卷。卡扎目有得意,這幅吳道子的畫與綠綺琴一樣,皆是他花費千金蒐羅到的,稀罕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此畫意境超凡,畫技高深,乃難得的佳作。若是愛畫之人,不可能不動心的。
從古至今,只有三位藝術家被稱為「聖人」,分別是晉代書聖王羲之;唐代詩聖杜甫和畫聖吳道子。吳道子出生於唐高宗時代,自小雙親故去,生活孤苦,迫於生計便向民間的畫工、雕匠學藝←刻苦辛勤,天賦不凡,弱冠年紀就頗有名氣,於天寶年間被玄宗召入宮中擔任宮廷畫師,賜名道玄。
吳道子性格豪爽,喜歡酒醉作畫,創作題材廣泛,無論人物、鬼神、山水、樓閣、花木、鳥獸無所不能,無所不精,留下大量的壁畫、卷軸畫。只是他作品雖多,可以留傳下來的真亦卻非常少,自然是因為毀於兵亂水火,天寶末年的一場安史之亂,便不知損毀了多少佳作。
擺在眼前這幅卷軸畫,在前世的時候,聞所未聞。畫中霧氣濛濛,一片青翠群山,隱有仙鶴飛過,又似是迷霧;離近的是一塊大石頭,石頭上斑痕縱橫,卻散發著一股堅定之風,而在石頭後面,則長有一棵松樹,粗壯的樹幹,鬱蔥的樹蓬,松樹葉宛若尖針;在一道樹枝上,停立著幾隻麻雀,有前傾著身子的,也有展翅欲飛的,栩栩如生。
此畫的畫意空靈淡遠,不比要差!
那石頭、青松、麻雀明明是三種不同的事物,可是畫中這死物、植物、動物卻渾然一體,有如天成,毫無唐突之感;再看背後的雲海山群,似在咫尺,又如天涯,尤其是那隻隱沒在雲海當中的仙鶴,令人捉摸不透。
李天縱不禁閉上雙目,絕了眼前的世界,靜靜地感受那畫中意境。這景外的意味,漸上心頭,茫茫雲海就如茫茫的人生,石頭相擋便似挫折困難,可青松依然挺立鬱蔥,與三倆麻雀相交,反而是觀霧賞鶴,快哉!
「好畫。」李天縱淡淡地說了聲,眸子裡清澈如水,突然之間,他隱約明白相通了許多事情,那顆略有浮躁的心亦被洗滌了遍,前所未有的寧靜。
畫是好畫,但是不是吳道子的真跡,還需要鑑定←度了一步,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畫卷,這紙質似是宣紙,也有一定的年頭了,略微察看過畫紙,他轉回畫的本身上。吳道子的畫向來超脫酣放,線條一氣呵成,這幅雲海青松圖變化自然,絲毫沒有著跡之處,並無不妥。
回想起前世見過的吳道子畫作,筆法風格與之相同,不過此幅較之成熟,應是後來之作←鑑定了良久,微微點頭,這才去看畫上角的印章。此畫無題無跋,無款無識,只有這麼一間紅色印章,卻是四個字「吳道子印」。
這字是篆體,果然與前世吳道子的印章一模一樣,此畫該是真品。想想那卡扎是什麼人?若然沒有百分百的確定,會拿來送禮麼。李天縱心想至此,便不再鑑定,輕笑道:「卡扎先生好福氣,怎蒐羅到如此之多的珍寶!」
卡扎眉開眼笑,肚子腆著更高,卻謙遜道:「老夫小有錢財,最是喜歡蒐羅這些古玩雅物,幾年來,便尋找到這麼一些名琴絕畫。此畫名為,是鄙人諸多字畫中最稀罕名貴的。」他見李天縱慢慢將那幅畫卷收起來,笑道:「但我這滿身銅臭的商人,哪兒看得懂?這畫如今到了公子手中,我算是功德圓滿了。」
如果收下,就等於答應了幫卡扎入籍;不收下的話,又著實是很大的遺憾。李天縱忖度思量了一陣,心道罷了,這卡扎如此手段,就算他拒絕了,亦會找上別人幫忙的,卡扎入籍新宋是必然的事。與其令此幅落入他人手中,不若自家收藏!
「卡扎先生,你入籍之事,我會鼎力相助的。」李天縱微笑說道。其實入籍非是什麼困難事,但籍裡邊有許多種,卡扎想入的那種是可以享受與新宋百姓同等的政策,捐贈入籍銀便不提了,唯一難處就是在名額之上。
他卡扎是近來才
新宋臨仙的,尚未結交到什麼權貴,才會困難重重。i主那麼一齣,李天縱不幫,自有人幫。
卡扎聞言大喜,當下千恩萬謝起來,把話都說絕了,李天縱想不出力都不行。兩人漸漸走回几椅坐下,笑得似只老狐狸的卡扎又道:「其餘的寶物美人,待老夫回去之後,便馬上送往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