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綺綺嫣然一笑,接替過原本的小丫環,親自拿著上好的鏽花墨錠,往白玉硯緩緩旋磨。
把一張潔白宣紙鋪開於桌,邊沿放上一隻玉鹿鎮紙,李天縱拿起桌上綺綺的茶碗,一股混雜著花香、茶香的清馨撲鼻而來,他微微露出皓齒,以茶蓋撇開花瓣,朱唇湊到碗邊,抿了一大口。
呆了,公子丫環都呆住了,綺綺磨墨的手也停住,怔怔地看著李天縱,兩邊臉頰生起一片淡淡的粉紅。
李天縱竟然飲綺綺之前喝過的茶!這本來是極其無禮的舉動,偏生李天縱喝得自然而然,神態輕淡,令人生不出厭惡之感,反倒覺得風liu韻味十足。
要說最憤恨之人,就是林軒了,他與綺綺相識相交近一年,未嘗有過如此親密之舉,他李天縱第二回來柳河,居然與綺綺共喝一碗茶?還不頓時嫉從心上起,恨向膽邊生麼!他怒道:「李老弟,你這也太過無禮了吧!」
李天縱自從含了一口茶,便閉上雙目,淡淡的面容似乎跟世界隔離一樣,沒有理會林軒。
綺綺知他在醞釀墨畫,被人打擾就會亂了心神,連忙噓聲道:「林公子,先別出聲!」
林軒胸中縱有千百憤恨,但人家綺綺說沒事兒,他自然不好再譴責李天縱了!只好憋著一口惡氣,讓臉色變得難看,他輕哼一聲,重重地甩了甩袖。
就在此時,李天縱驀然睜開雙眼,眸裡流光異彩,仿似看到的不是眼前事物,而是他心中的畫卷!李天縱的右手疾風般飛至山形筆格,提起一支尚未沾墨的羊毫,看也不用看,羊毫直抵在白玉硯裡,同時嘴一鼓,傾身往桌上倒下一般,用力一噴,口中茶水化作點點水珠散落在宣紙之上。
眾人自是大驚出聲,來不及發問,李天縱已經揮毫而至,在宣紙中勾畫著線條,用筆自然有力,剛柔相濟,墨遇茶水而淡,擴散開來,這繪畫墨法似衝非衝,眾人皆看之不透。
從輪廓來看,這宣紙上畫的應該是一株花,但綺綺從來見過這種葉如狹針,莛花串串的花!
方才繪完眾多花瓣,李天縱便將手中羊毫一擲,那羊毫往外飛去,從林軒的白臉邊擦過,跌落地上。而李天縱擲完筆,卻沒有停下一瞬,又往筆格疾探而去,抓起另外一支潔淨羊毫,往硯中沾墨,這次沾墨較之剛才,力道大了甚多。
沾墨剛畢,羊毫便至宣紙,只見毫尖在原本的花瓣重疊繪畫,以濃破淡!
這正是王維獨立的破墨法,不用重彩,只用水墨渲染,以不同墨色先後相疊而相互滲透,自然淡雅。
李天縱描繪之間,幾乎全無停頓,清潤的筆意畫出朵朵香花,那株不知名花卉在破墨法之下,純然靈動,加上初初的噴的那口茶水,使宣紙有著淡淡的花茶之香,更讓畫中花活過來一樣。
在八仙桌旁圍觀的幾位公子,都不禁讚歎出聲,梁磊輕搖著手中摺扇,道:「李兄的筆墨讓人驚歎啊!這破墨法竟可這般用,在下還是初次知聞。」
司馬浩點點頭,心忖:「縱弟的蛻變太大了!以前別說墨法,就讓他繪一幅十分尋常的青竹圖,他也給畫得歪歪斜斜的。怎像如今,有筆有墨,畫意深遠,隨手便是好畫!」
添上最後一筆,這幅畫便完成了。李天縱淡淡一笑,對這幅臨時之作還算滿意,但他沒有就此作罷,右手一移,羊毫重新往硯臺裡上墨,往畫卷空白處,行雲流水地書上一首題畫詞。
綺綺自始至終地看著畫卷,被李天縱高超的畫技吸引住,入了神,沉浸於淡泊的畫意之中。
李天縱以飄逸似仙的草書,書起一首詞來,綺綺跟著筆尖喃念道:「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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