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蠻橫無理!?」葉楓臉露怒容,一拍几案道:「可笑,何時輪得到你來教訓本公子!」這葉楓嬌生慣養,除了偶然被老父斥責幾句,還真沒被誰教訓過,現下一聽到逆耳之言,怒氣難收,不由得擺出公子架勢。
綺綺卻是不懼他的,先不言有眾多公子的支援,只仗著百花畫舫的後臺,她就不必顧忌什麼。況且,以綺綺的個性,就算身後全無背景,亦不會忍受被個俗物破壞了雅興!她寒聲道:「綺綺雖身份低微,可在這雅心閣內,還是能作些主意的。蘭兒,送客!」
得了小姐命令,蘭兒走到葉楓旁邊,擺手道:「葉公子,請。」
葉楓雖然心裡有點後悔,但這話說了出來,當然不能擱著面子收回去,而且這十里柳河,又不止有她綺綺一人!他冷哼一聲,起身甩袖:「有什麼稀罕的,小爺花大把銀子進來,摸不能摸,親不能親,你不請我走,我還不留在這呢,膩味!」
「楓老弟!」林軒站起身,臉色難堪地喚道,是他帶葉楓來的,如今弄成如此場面,他罪責難逃。
葉楓沒有理會林軒,大搖大擺地離去。廳中餘人都有些掃興,綺綺臉上雖淡然無變,心中卻甚為難受,那葉楓的話太侮辱人了,一時之間,她不禁意興闌珊。
李天縱一直沒有說話,悠然自得地在那張擺滿花卉的案邊回來走動,摘了一瓣杜鵑,一瓣蘭花,一瓣ju花,手指夾著三瓣香花,緩步走回之前所坐圈椅,淡笑道:「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綺綺小姐何必著惱?」
他強由他強……綺綺有如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驀然醒悟,心中怒氣全消,似是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那葉楓的惡言就像清風拂岡、明月照江,只要自己不在意,有何關係?
見李天縱隨口便是如此富有哲理的妙句,梁磊等人更為折服,那邊的丫環連忙在宣紙上書好,恐懼遲了一般。
茶几上的水仙花飄出陣陣清香,李天縱伸手一摘,摘下了一片花瓣,拿起方才飲過的茶碗,正要將四片花瓣盡皆放進,忽地一皺眉頭,喃喃道:「不行,差了精髓。」
司馬浩疑道:「縱弟,你說甚麼?」眾人都看著李天縱,猜不透他準備作何事。
放下茶碗,李天縱指尖夾著四片花瓣,走到上首綺綺的紫檀案几前,期盼道:「可否借綺綺姑娘的茶碗一用?」
請茶碗一用?眾人更為不解,綺綺傾倒於李天縱的絕詩妙句,哪會拒絕這點小要求,點頭道:「李公子請。」
李天縱淡淡一笑,揭開那隻青瓷刻花茶碗,將四片花瓣撒入淡青色的茶水中,輕輕搖動茶碗,那花瓣隨著茶水而盪漾,慢慢沉浸開來。李天縱將茶蓋重新蓋上,拿起青瓷茶碗轉身走去。
「李老弟,你拿著綺綺的茶碗所為何用?」林軒的劍眉微鎖,柔和的眼神中隱現銳利,他暗覺不妙,跟著李天縱身後,這傢伙又要搞什麼?
司馬浩、梁磊等人亦起身跟來,綺綺更是坐不住,提裙快步,生怕錯過什麼。
李天縱一手握著綺綺的茶碗,一手揹負於身後,徐徐地走到負責記錄詩詞語句的丫環那兒,將茶碗放在紫檀小八仙桌上,對小丫環笑道:「麻煩你收拾一下桌上的紙張。」
兩個小丫環哪敢怠慢,慌忙七手八腳地將八仙桌上的宣紙收好。
「綺綺小姐,我上回摔花害你傷心,這回又累你遭人惡言相向,雖說錯不在我,但我依然心存愧疚。」李天縱溫柔的聲音,令綺綺心中感動莫名,那雙剪水明眸起了幾分盪漾,李天縱淡笑道:「在下小才,懂得些丹青皮毛,願作一幅墨畫送給小姐,以表歉意。」
見他竟要當場潑墨作畫,除了林軒心中揣揣,他人都甚是興奮,李天縱能作出詠梅絕唱,不知這畫技如何?
綺綺滿臉感動的微笑,道:「綺綺靜待李公子的丹青妙筆。」
李天縱點了點頭,目光餘處,瞥見林軒的嘴角牽動了一下,知他那是緊張之態,恐防被自己爭了風頭。李天縱笑道:「不知綺綺姑娘能否為我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