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九迴腸17

薄若幽身子微微顫抖,強忍著才未曾起身離去,她死死盯著李紳,面上神色複雜,弄得李紳有些狐疑,轉身又看了她一眼,可時隔多年,李紳早已認不出她,他渾不在意的一笑,又轉眸望著吳襄。

吳襄也未曾想到當年的真相審出來竟是如此,他唇角幾動,「你的宅子在何處?」

「就在當年洛河邊上的白家村。」

李紳說完,吳襄的臉色便是一沉,「白家村?白家村已經被拆了……」

李紳平靜的點頭,「你說的不錯,被拆了,如今那裡被貴族們買下,都是建好的別莊。」

「所以我們是找不到當年的案發現場了?」吳襄又問。

李紳嘆了口氣,「十多年了,找到了又如何,我難道還將道場留著嗎?」

吳襄忍不住低低咒罵了一聲,「你自己是個道士,道家也講求向善,你害了這麼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心底竟無半分愧疚?」

李紳又抬眸去看牢房屋頂,語聲嘶啞卻真摯,「十方大行真神在上,信者獻仙童侍奉,亦是他們的造化,世間雖覺他們早死,可在天上,他們跟著真神修道,便少了人間歷練與死後下地獄之苦,難道不是他們的福澤嗎?」

吳襄拳頭攥的咯咯作響,錯牙問道:「你可還記得這個小公子姓什麼叫什麼?」

李紳這次並未想多久,「若我不曾記錯,應當是姓薄,京城中有關乎他們的一句流傳,叫什麼……一門三尚書還是三翰林,當年事發,他們派了許多人在洛河河畔找這小公子,我記得很清楚,為了不讓他們發現那般早,我將屍體帶去了洛河下游——」

薄若幽猝然站起了身,身後的椅子被她帶出一聲刺耳的響,她咬牙看了李紳一眼,轉身朝牢房外走去,霍危樓在後跟上,吳襄看的有些著急,此時忍不住了,上前一腳踹在了李紳身上,他連人帶椅子被踹到在地,吳襄又將他一把揪起來,狠聲道:「你最好給我說細緻點——」

薄若幽快步出了牢房,沿著甬道一路出了牢門,等外頭天光灑下,她方才呼吸劇烈的喘了起來,她雙手一片冰涼,本就慘白的面上亦是冷汗津津,抬眸看了一眼天穹,雪不知何時停了,當空的天光刺眼,照的她眼前發黑。

她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被後面跟出來的霍危樓扶住,她下意識抓住霍危樓的手腕,一股子濃烈的悲楚從心頭湧到了鼻腔。

她聽到了最壞的真相。

「幽幽,你當年只有五歲,小孩子覺得害怕想要逃離是最正常的表現,何況你若不跑,你亦難脫險,莫說你那時只有五歲,便是如今你遇見危險,我亦願你莫管旁人。」

霍危樓將她帶入懷中,抬手為她拭汗,「何況此人記憶不清,形容模糊,他或許記得有偏差也不一定,當夜你們姐弟二人被帶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

薄若幽指尖仍在發顫,李紳的話好似魔咒一般在她耳邊迴響,她甚至能想到四歲的薄蘭舟被李紳抓住,無助的哭喊回蕩在長夜裡,該是何等的悽慘絕望。

她的太陽穴猛地痛了起來,她本是不怕疼的人,此刻卻痛得輕嘶出聲,霍危樓敏銳察覺出不對勁,「幽幽?」

薄若幽搖了搖頭,身子卻有些站不住似的往下軟倒,霍危樓忙將她打橫抱起,顧不得衙門內人多,抬步便往衙門門口走,一路行來引得無數衙差矚目,眾人皆不知薄若幽怎地了,待走到門口,卻見明歸瀾父子和孫釗正一同往後堂來。

眾人撞上,孫釗愕然道:「這是怎麼了?」

霍危樓肅聲道:「她有些不適,我先帶她歸家。」

言畢也顧不得許多,繞過幾人便出了衙門,待上了馬車,略一猶豫,還是送薄若幽回府找程蘊之。

馬車疾馳起來,顛簸之中,薄若幽冷汗盈面的蜷縮在霍危樓懷中,她微閉著眼睛,痛苦的擰著眉頭,一隻手下意識的去按太陽穴,卻仍止不住疼痛,霍危樓只覺心尖上有鈍刀在割磨,他一邊幫她揉按的額角,一邊喚她,「幽幽——」

薄若幽痛得眼睫上一片濡溼,他喚了數聲,她才顫顫巍巍睜了眸子,可那一瞬間,霍危樓的呼吸一下子屏了住。

她一雙眸子黑洞洞的,原本深秀清亮的烏瞳內一點光亮也無,好似這裡曾燃起一把火,將她堅韌溫柔的神魂燒成了一抔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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