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九迴腸17

「是哪年我已經忘了,大抵在秋天,還是冬天,洛河河畔有燈市,頗為熱鬧,我便是那時候去的……他們家裡來過道觀,我知道他們家裡是做什麼的……」

李紳不疾不徐的說著,吳襄皺眉問:「那你如何知道他們會去燈市?」

李紳笑了下,「我也不曾專門去等他,因我那時已注意到了幾戶人家,而洛河燈市都是恰逢年節前後,我不過是去碰碰運氣,看到誰,便帶走誰。」

「就這樣簡單?」吳襄總覺得李紳的解釋太過行雲流水,期間許多細節模糊不清,可因為時隔多年,的確又不能苛求,「那在此之前,他們是何時來道觀的?當時這小少爺也來了?」

李紳有些遲疑不定,「記不清了,但總歸是來過……」

吳襄盯著他片刻,忽而走到牢房門口吩咐侯煬,「去明公子府上走一趟,請他們來府衙。」

侯煬領命而去,吳襄又問:「說說你當時將人帶走之後發生了何事。」

李紳艱難的吞嚥了一下,那雙混濁卻並無驚慌的眸子微垂,「那次我未能得手,我已用了迷藥,可那孩子還是跑了——」

吳襄退遠了兩步,靠在了桌案之上,又示意一旁的衙差記錄仔細,「說詳細些,在哪裡捉住那孩子的,又帶去了何處,那孩子又是何時跑的?那時是什麼時辰。」

李紳蹙眉,「我……我記不清了,是晚上……我是在鬧市找到那孩子的,他已經不認得我了,我卻說我認得他的父母,一般情況下,我都是這樣的說辭,他信了,與我離開了長街,我尋了個無人之地下手,幾歲的孩子,抱著也不惹人懷疑……」

吳襄冷笑了一聲,「合著這件案子,你是什麼都記不清了?那你當時身上時哪般穿戴你總記得吧?」

「穿的衣裳,也不過都是尋常衣裳,我戴了面具,或許還拿了什麼小玩意兒……」李紳仔細回想,「別的,就實在記不住了。」

他說著又咳嗽起來,乾咳的聲音在牢房內迴盪,令眾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待咳完了緩過氣來,李紳這才啞聲道:「我如今大限將至,又何必哄騙你們……」

他忽而悲憫的看了眾人一圈,「我侍奉真神多年,他要令我去他老人家座下侍奉了,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們。」

吳襄聽見他神神道道的話,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臉上,「你少在這裡說這些鬼話,我也勸你自己想想當年的細節,否則你就算大限將至,想死也不容易!」

說至此,他眼風往薄若幽身上一掃,而後問道:「你說的這位小公子的案子發生在建和十七年,那時候你未得手,那後來呢?你下一次行兇是在何時?」

李紳面上還是那油鹽不進的模樣,薄若幽攏在身前的手卻猛然攥緊了,牢房內光線昏黑,霍危樓目光緩緩落在了薄若幽身上,他略一沉吟,越過椅臂,將薄若幽的手一把握了住。

薄若幽回過神來,轉眸便對上他脈脈的目光,她心頭一震,這才覺自己背脊僵直發酸,她回握住霍危樓,鬆了鬆緊繃的肩背,又凝神去聽李紳的回答。

「下一次……下一次是在許久之後,過了年之後吧……我想再試試這法子,當時也是在洛河河畔,我故技重施,這次,我看中了一位官家小公子——」

薄若幽瞬間抿緊了唇角,李紳卻忽而有些無奈的道:「不過他身邊跟了個小姑娘,哦,是一對姐弟……」

薄若幽剛松活下來的肩背又緊繃如弦,她坐的筆直,彷彿下一刻就要站起來,李紳那低啞卻平和的聲音,仍然如同惡鬼一般在牢房中迴響。

「那對姐弟都是官家的公子小姐,我本是想帶那小公子走的,可那姐姐跟了上來,兩個人都才四五歲年紀,都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於是我乾脆將兩個人一起帶走了,可我沒想到,半路出了岔子,竟然差點讓兩個人一同跑了……」

心知李紳說的是薄若幽姐弟,吳襄也瞬間站直了身子,「然後呢?」

李紳唏噓的笑了起來,「姐姐到底年紀大些,跑的也快,大抵被我嚇著了,她也不怕黑,而更叫我意外的是,她竟然丟下弟弟自己跑了……」

薄若幽面色瞬間慘白一片。

李紳的笑意帶了嘲弄,「不過也不能怪她,小孩子嘛,本來就是隻記得自保的,她弟弟一直哭,哭的撕心裂肺的,可是有什麼用呢?四五歲的小孩子,我將他捉住,帶回了我當時在洛河河畔的置辦下的宅子,在那裡,將他獻祭了……」

作者「薄月棲煙」的其他小說

鶴唳玉京(仵作嬌娘)》《我憑破案冠絕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