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若幽下了馬車,直朝幾個孩童走去,雪天風冷,孩子們的面頰都被凍的通紅,卻掛著笑顏,幾雙眼睛皆是明燦燦的,看到一位貌美的姐姐走過來,都眼巴巴的望著她。
薄若幽先對著幾人一笑,而後走到了帶面具的孩童身前,「小公子,你戴著的面具是在何處買的呀?」
她語氣和軟,這幾個孩童亦都有六七歲,稍有些緊張後便放鬆下來,帶著面具的孩童道:「孃親在外面貨攤上買的,喏,就在那邊,現在太早了,貨攤還未擺出來——」
因戴著面具,孩童的聲音甕聲甕氣,哪怕離的這般近,也聽得不甚清楚,薄若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遠處酒肆外牆下一片空地。
她心中明瞭,收回目光後,打量起他的面具來,幾個孩子年歲相當,似乎都是附近百姓家的,對這一片亦十分熟悉,薄若幽略一沉吟笑著道:「這鎮上賣面具的只有那一處嗎?」
這孩童見她實在一副喜歡自己臉上面具的樣子,便將面具摘了下來,當下露出一張有些稚氣的臉,「就那一處,賣面具的是個老伯,手藝好的很,你看,這張面具是不是很嚇人……」
他將面具忽又戴上,往薄若幽身前一靠,似乎想嚇唬她,薄若幽如何能被嚇到,一時笑意更深,他見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又將面具取下,「姐姐要給誰買面具嗎?」
薄若幽對上孩子天真的眼瞳,緩聲道:「姐姐家裡有個弟弟,也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這孩子便抬頭看了一眼天,「有時候老伯天未黑便會來。」
話音剛落,遠處又響起數道炮仗聲,幾個孩童驚得嗚呼一聲作鳥獸散,拿著面具的孩子對著薄若幽揮了揮手便往西北方向的巷道跑去,薄若幽本還想問些話,見孩子們跑的急到底沒開口。
周良從後面跟上來,「小姐,怎麼了?」
薄若幽站起身來,又往那片空地看了一眼,此刻雪停了,許多鋪子都擺出了貨攤,待到了晚間,想來會更熱鬧,也不知今夜那老伯會不會來。
「適才我未聽見這孩子念童謠,可實際上他是念了的,而他轉身之時,面上不僅戴著面具,面具還是赤色的,今日在死者指甲裡發現的赤色顏料,與這面具上的顏料很像。」
周良面露意外,「那小姐,咱們可還回京?」
「不回了,等那賣面具的老伯。」薄若幽說完,又去與那衙差交代,片刻後,衙差回了梵音客棧找吳襄,沒多時,還未走遠的吳襄就過來了。
吳襄開口便問:「小薄,怎麼回事?」
薄若幽將適才之事說了一遍,吳襄反應很快的道:「你覺得當天文家小公子可能戴了面具?遮住了臉,也掩住了聲音,因此才悄無聲息的被帶出去了?」
薄若幽便道:「有這個可能,且那面具乃是木製,其上顏料頗為粗糙,而適才那孩子戴著的面具便與我在文瑾指甲裡發現的顏色無二,待老伯來了,我要看看是否有許多這樣的顏色,說不定,這位老伯見過兇手。」
吳襄眼底一亮,「倘若有人見過便再好不過了!」
此時已近日暮,薄若幽心知吳襄要往相國寺去,便也不讓他多留,自己在馬車裡等那老伯,待天光漸暗,長街兩側樓臺民居皆亮起了燈火,集市上也熱鬧了起來,縱然雪日天寒,亦有許多遊人從客棧出來走動,不多時,一連串的炮竹聲起,竟還有雜耍藝人在街頭演起了戲法。
長街逐漸繁華,薄若幽望著那牆下空地卻有些著急,夜色已至,可賣面具的老伯還未出現。
她一時有些心急,恰在這時,長街盡頭竟生出一串馬蹄聲響,這馬蹄聲雜,表明來者眾多,而這般天色,來的會是哪些人?
薄若幽掀開簾絡看過去,一眼瞧見道熟悉的身影,在一片螢煌燈火之下,來的人竟是霍危樓,他策馬而至,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尋,很快,看到了馬車視窗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