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歸岸 新增番外 枇杷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他其實並不黑,頂多算是麥色,卻生生被薛閒那祖宗叫暗了好幾層。

「天陰了,過會兒又得下雨。」雲洲進門的時候,隨口抱怨了一句,就像進自家大門一般自然。

同燈應了一聲,再度試圖提起筆,然而這次是他自己頓住了動作,他轉頭看向雲洲:「你拎了個什麼東西上來?」

「茶。」雲洲抬高了手裡的東西給他看,笑了笑,「還有酒。」

他這不經意的動作和許多許多年前的某個故人一樣,看得同燈有些恍惚,下意識回了一句,「又要騙我喝兩口?」

雲洲彎腰把茶擱在桌案上,順口接了一句,「騙什麼,這也不是秋露白。」

這話說完,他自己先是一愣,抬眼看向同燈,發現他也有些怔愣。

同燈張了張口:「你……」

雲洲有瞬間的茫然,遲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這個。」

同燈「哦」了一聲,笑了笑,「罷了,茶擺著,酒拿遠些,別礙著我給你默書。」

雲洲點頭,他撐在桌案邊,看著同燈落筆寫了幾個字,又忍不住摸了摸臉問道:「我的字……長進了麼?」

同燈瞥了他一眼,又繼續落著筆,道:「長進了,好歹從趴著爬變成跪著爬了。」

雲洲:「……」

同燈沒看他,嘴角卻帶上了笑。

雲洲嘆了口氣,拎著那小壺的酒直起了身,繞到後門看了眼。

薛閒正抱著胳膊倚著門,一邊盯著枇杷一邊和玄憫低聲聊著什麼,看見他來了,抬了抬下巴,「剛才還說著你呢,你拎的是什麼?酒?」

雲洲衝他們舉了舉手裡的壺,「我早上摸了一下枇杷,熟了,你們要摘了將好下酒吃。」

薛閒眨了眨眼:「我倒是頭一回聽說用枇杷下酒的。」

雲洲拎著酒壺又隱到了佛臺後頭,約莫是放下酒去跟同燈學字了。

薛閒鼻子很靈,酒沒了香氣還在,伸著脖子嗅了兩下,被玄憫捏著下巴轉了回來:「枇杷隨意,酒不行。」

薛閒眯起眼看了他一會兒,歪歪斜斜地倚著門扭臉就朝裡頭喊:「和尚,你徒弟反了天了,不准我喝酒。」

同燈正跟雲洲講著字呢,頭也不抬回了一句,「與我何干?」

薛閒也就過過嘴癮,沒真指望他能說出什麼人話來。他轉回頭來,拍了拍玄憫的臉,問道:「酒為何就不行?」

玄憫抓住他的腕子,把他蹬鼻子上臉的爪子摘下來,平靜地數著:「上回,你喝了一罈羅浮春,把我拽上了太行雪峰。再上一回,你喝了一罈半竹葉青,落進了東海。再——」

「別再再再了——」薛閒沒好氣地拽了他一把,湊過去封住了他的口,又使壞舔了一下,而後迅速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倚回門邊。

玄憫:「……」

薛閒把他的臉轉了個向,抬手一指院裡,「別看我,看那裡,落雨了。」

玄憫嘆了口氣。

外面當真落起了雨。

孟夏的雨不帶雲雷,細而稠密,落下來的時候帶著沙沙的輕響,卻顯得整個人間都慢了下來,沉靜安穩。

縣城裡叫賣的堂倌忙著把攤上的東西往酒樓裡搬,往來的行人抬手掩住了頭臉,宅院裡婦人收起竹架上晾的衣裳。

村落裡雞鳴狗叫都在雨裡變得悠遠起來,還有達達的馬蹄響在官道。

佛臺後頭,同燈和雲洲的淺談偶爾會傳過來,隱隱約約聽不清內容,但無非是些人間雜事。

玄憫看了眼院裡的果子,薛閒守著小半個月,這會兒被雨一洗,個個都變得油亮澄黃,鮮活地掛了滿枝。

他眸光一動,再落到薛閒臉上時,薛閒正翹著一邊嘴角在笑。

玄憫看了一會,垂了眼低頭吻了過去。

人間最好的日子大抵如此了……

枇杷細雨,盛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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