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無改 第63章 同壽蛛(三)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1頁,共2頁

只是那呼吸聲著實古怪,輕得彷彿要嚥氣似的,卻均勻而有節奏。

那聲音輕而緩地喘了三口氣後戛然而止,再沒有出現過任何一點兒新的動靜。

「興許就是咱們要找的人,怎的突然沒了聲音,別是死了吧?」薛閒眉頭一皺。

他那倒霉的二輪車還在竹樓門外,眼下也沒法自如行動,只能坐在桌案上幹看著。身邊的玄憫聞言倒是沒有猶豫,徑直朝薛閒所指之處走去。

桌案上的油燈不知怎麼的,自打沉到地下這層後,便陡然暗了許多,火苗只有小小一豆,微弱得很,彷彿隨時要滅,自然照不透這地下深重的黑暗。

從火光勉強能照到的地方來看,這裡是一間方形的石室,寬度同上頭的屋子相差無幾,只是這一豆火苗的光照不到長向的盡頭,是以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這石室究竟有多大。

玄憫的背影很快沒入燈火映照不到的黑暗裡,他走路又向來悄無聲息,以至於那一瞬間,看起來彷彿整個人都被黑暗吞噬,再無蹤跡一般。

薛閒心裡沒來由地一緊,倒不是慌張,畢竟他這輩子也沒什麼幾回嘗一嘗「慌張」是何滋味。這更像是覺察到了一些古怪……

就在那一瞬,他頭頂突然再度響起了機簧聲,「嗡——」的一下。

薛閒眉心一跳,猛一抬頭,卻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罩上了頭頂原本空著的地方,隨著「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在了一起,成了上頭屋子的新地面……以及這間地下石室的房頂。

「……」若不是玄憫失憶了,薛閒真想問一句:你這破樓是建來跟人作對的吧?人還沒出去呢,出入口就先封上了,這是開什麼玩笑呢?

倘若不是顧忌著這地方是玄憫的,他早抬手把這剛合上的房頂掀了!

不過薛閒生平見慣了驚心動魄的大場面,單單一層合閉的房頂,於他而言除了有些討嫌,倒並不算什麼大事。合便合上吧,等把該捉的人捉到了,再考慮怎麼掀這屋頂動靜能小些也不算遲。

於是他懶懶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面的黑暗中。

只是那彈指間,他陡然覺察到有些不對勁,似乎少了些什麼……

是了,太安靜了,就連石頭張那聒噪不停的嘴似乎都閉——不對!

石頭張呢?!

薛閒眉心一蹙,迅速掃視了一圈,火光所及之處連個活物都見不著,哪裡還有石頭張和陸廿七的影子?!

「禿驢!」薛閒衝前方的黑暗處叫了一聲,「石頭張和陸廿七那小子不見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連玄憫都一併消失了。

不過好在那處暗不見光的角落裡傳來了玄憫一貫平靜的聲音,只是他所說的內容就沒法讓人平靜了:「藏匿在此的人也不見了。」

「你沒找到人?」薛閒眉心皺得更深了。

說話間,玄憫一身白衣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走回到桌案邊,拿起了那盞油燈,又重新朝薛閒聽見呼吸的那處角落走去。

那油燈的火苗著實有些微弱,苟延殘喘地散著一星餘亮,隨著玄憫的步子,一點點地照透了前頭的路。光亮的範圍小得很,幾乎只在玄憫腳下籠了個圈,看起來倒像是玄憫僧袍衣襬掃亮的。

而薛閒所呆的地方卻越來越暗,漸漸變得一片漆黑。

他在幾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看見玄憫停了步子,舉著油燈燈盞的手來回移了兩下,將那一片照了一遍——那是這間石室的頂頭,在玄憫刻意映照下,兩處牆角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確實空無一人。

薛閒的耳力,至今還不曾出過什麼謬誤。他能肯定,先前的呼吸聲確實在這處,絕沒有弄錯,而且單就那氣息聽起來,也是個苟延殘喘的,怕是跟玄憫擎著的火苗一樣,滿是油盡燈枯之相。

那樣的人,還能在他和玄憫眼皮子底下這麼快溜走?

方才薛閒還有些不確定,畢竟這地面沉得太快,而他全部注意力又被那呼吸聲引走了,以至於根本沒留心石頭張和陸廿七。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這兩人壓根就沒有跟著沉下來,留在外頭了。

然而現在消失的又加上了這個藏匿之人……

若是再沒發現當中有鬼,那這脖子上頂個腦袋除了顯高便沒別的用了。

「有人為了躲禍,大約在裝神弄鬼。」薛閒說著,衝玄憫所在的地方抬了抬下巴,「那處仔細看過了麼?可有什麼破綻?」

沒了二輪椅子就是這般不便,凡事還得依賴旁人,儘管玄憫的能耐他從不懷疑,但這麼陷在黑暗裡乾等著別人下結論著實有些不痛快。薛閒是個老實不住的,他想也沒想便抬袖在身下的桌案邊一拂,整張木質的桌案便猛地一抬。

眨眼間,薛閒便連人帶桌「咣噹」一聲,重重落在了玄憫身邊。

這般大的動靜,薛閒卻依然穩穩坐著,託著桌案的風撲向牆角時,撩起了玄憫的袖擺,又被落地的薛閒倏然一收,石室便重歸於靜。

玄憫舉著燈盞,狀似對他頗為無言,不過也不曾多說什麼,只用燈火細細地照了一遍牆角以及地面,連一點兒蛛絲馬鷲都不曾放過。

「這裡有一滴血。」薛閒一指牆角旮旯裡貼著縫的一星小點,說道。

玄憫聞言細看了一眼,又倏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朝對應的另一處牆角照了照,「這處也有。」

他衝薛閒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待片刻,獨自舉著燈盞大步流星地去了另一頭的牆角,掃了一眼後,轉頭衝黑暗中的薛閒道:「那人布了陣。」

薛閒瞭然:「果然,跑不掉就開始裝神弄鬼了。這是何陣?」

他對法陣之類的瞭解不如玄憫多,畢竟他甚少需要用到這些,自然也做不到單憑几滴血以及所在的位置判斷出這是個什麼陣,這種事還得靠禿驢。

「倒不是危機四伏的法陣,只是頗耗時間。」玄憫舉著燈盞重新走了回來。

「就這麼一間石室,想必也四伏不到哪裡去。不過怎麼個耗時間法?」薛閒皺眉問道。

「這陣名為九連環。」玄憫將燈盞重新擱在桌案上,淡淡道:「沒有破陣之法。」

薛閒:「……何謂沒有破陣之法?難不成進來了就別想再出去?」

「尋常陣局是有門的,八門雖變幻無常,但只要找對,便能從陣局脫身。」玄憫語氣沉緩的解釋道:「而九連環陣則無門,且不因被困之人能耐高低而異,此陣常被用於險境脫身,可存續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不攻自破。」玄憫道。

「……」薛閒簡直氣笑了,「在這裡頭關一個時辰後再出去,煮熟的鴨子都該飛了。」

他可沒那個耐心在這見鬼的地方白白耗上一個時辰,薛閒冷冷笑著的同時,抬手一招。

「慢著!」玄憫一看他這模樣,便皺著眉出聲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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